秦岭走了。
夜里,叶元因翻来覆去睡不着,首饰盒一直在她手里攥着,像抱着一个烫手的火罐。她坐不住,也躺不实,不知道翻来覆去到底折腾到几点,爬起来看一下表——才凌晨四点多。
躺是躺不住了,她索性直接穿上衣服起了床。
从二楼竹梯上下来,天仍然蒙昧。
有人像碾盘,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也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心神不宁的她推开门就坐到了门槛上。
外面新装的路灯一杆杆竖着,个个亮得刺眼。
六月的山里,清晨是靛蓝里掺着簇黑。
风拂过脸颊,叶元因头靠在门框上,打开首饰盒,把戒指拿出来套到了自己的手指上,严丝合缝的就像定制。
心里有一块地方,轰然地塌陷下去了——她想这个人可真是的,怎么他心里想的、嘴上说的,实际做的……全部都南辕北辙!
她小心翼翼又把戒指摘下来,放进首饰盒里收好。抬眼往远处看,伴着清晨逐渐有了点灰的远方,有个人正大步朝她走来。
叶元因不可置信的看着,眨了下眼睛,坐正了,心里难安的又站起身。
他像一阵风似的侵过来,嘴巴被撬开,唇舌都被包裹,她心里一空,首饰盒的尖角戳进手心。
叶元因仰着头与他亲吻,唇像蚌壳里的软肉,舌是月季的花心,呼吸是沉吟。他的每一次靠近和侵入,都像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强迫症想推推不开,急的抹又抹不掉,漫天情潮来的排山倒海。
她一只手抓紧了男人的衣服,大概是刚从充满冷气的车里下来,上好的衬衣面料,软腻得直冰手。
山里人起得早,鸡鸣狗吠声中,隔壁邻居的大门“吱嘎”一声被拉开。
沈积安的理智回来了一些,他一边亲着她,一边把西装外套罩到怀里人的头上去,裹住了她泛着春水似的一张脸。手上却用劲,搂着她的腰半推半抱的将她带进院子里去了。
脸上的红潮还没有褪下去,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把一双仿佛浸在牛奶里的杏仁似的眼睛望住了他。
突然身子被翻了个个儿,他低着头又去吻她。背靠在门上,每一次攫取都是一次颤动。沈积安胸中激越,那些从小就缠绕在身上的骄矜束缚和内敛压抑,统统被抛开,这会儿就只剩下本能了。
邻居从外面看着微微扇动的门板,爱操心的乡下人可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好管闲事的阿婶将耳朵贴在门上,拿手推了几下龙家的大门。
“阿因,阿因,你可在?”
她身上正覆着一个男人,门板在她身下,随着门即将被推开的震动和惊恐,血脉贲张。
沈积安双手抵住了外面的力道,灼热的眸子盯着她,朝门外侧了侧头,那意思让她回答。
叶元因只觉得羞耻无比,极力压制着发颤的声音,道:“……我在。”
“没事吧?”
她咬唇,道,“没事,阿婶。”
带着薄茧的手指扶上半启的樱唇,呼吸又被夺走,迷蒙中她把手抠在门栓上,力道往中间凑,“咚”一声闷响,大门终于从里面给锁上了。
听见动静的阿婶又回头,伴着奇怪的表情,她嘟嘟囔囔的走远了。
沈积安灿亮的眼睛紧盯着她,一开口,清逸中带着沙哑,他想把心剖出来给她看,“我不傲慢,我是你的奴仆。”
初升的朝阳洒下一片红,映在她白皙的脸上,锦绣昳丽。
叶元因的心跳空了一下,侧着脸躲开了他的注视,心想这都说的些什么啊。
*
一宿忐忑辛苦,沈积安觉得困倦,便在书房里睡下了。
马秘书不放心,又害怕打扰两人,斜着身子扒着龙家的墙伸出脑袋左右打量。
叶元因正好出门丢垃圾,妈妈生前攒下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什么锅碗瓢盆,衣衫鞋帽,还有那些坏掉的不舍得扔的陶器……林林总总,都被收在柜子里,昨天大扫除,她连自己小时候的玩具和课本都找出来了。
两人撞个正着,马秘书审时度势,对她毕恭毕敬,“叶小姐,不好意思,又来给您添麻烦了。”
叶元因心情很好,看见他莫名就觉得开心,便弯着眼睛笑,“马秘书,你有女朋友了吗?”
又来了,连口气都一样!马秘书好伤心,心想两个人这是轮着番的虐狗来了。上一个刚刚问过他的男人终于不在心里自己跟自己较劲了,现在又换成她来问了。
“……没有。”
她把垃圾袋子抽紧了口,轻轻说了句“哦。”
马秘书想,你倒是再说两句啊,甭管是安慰或是同情,哪怕客套一句也好啊。哪知这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坏,同样问了就再也不肯往下接话了。
无端让人觉得泄气。
“表嫂,表嫂……”
山路崎岖,周野跟个随时要倾覆的小车似的跑过来,“大事不好了。”表情浮夸就跟演电视剧似的。
沈积安睡不沉,推开门出来,周野还跟那儿一边跑一遍叫,“表嫂,出事了!”
他沉着声问一句,“什么事?”
周野乍一看见他,直接给吓蒙了,“大哥,你你——你怎么来了。”
“问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