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摆了几张沙发,斜角上挑起几盏碧瓦琉璃灯。灯光昏黄摇曳,山水写意菩萨低眉,菖蒲画屏老物件,东方式的禅意和侘寂尽情铺展。
有个人,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季荃见了,心想这么巧,她怎么也在。
邹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一位年轻女性正背对着她们,她的肩背只有薄薄的一片,身上穿着件无袖麻本色圆领连衣裙,一条不柴不腻的手臂弯起来搭在耳边,讲话时潺潺的声音温柔动听。
邹檬移动着脚步,想要看看她的脸。走到一侧,映入眼帘的是她肩膀上背着的一个帆布包,包上印着的一朵宝蓝色花紧贴肋侧,无比的素净和鲜艳的色彩冲撞在一起,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像是广寒宫的月色。
邹檬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心想她长得可真好看。仿佛初升的阳光穿过春日浅薄的清晨,沉绵的淡雾扫过厚重的风月山川,生在自然深处的她低眉浅笑,双目清白,宛如天上仙。
叶元因感觉到别人打量的目光,转过脸,看见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性,浑身上下名牌包裹,名副其实的金枝玉叶。她本来都低下了头,突然又想起跟她仅有的一次见面,便又抬起头,礼貌的冲她笑了一下。
——是在风雨飘摇中,爷爷为了挽救沈氏,意图帮沈积安牵线的那位小姐。原来他们仍有交往。
“阿因!”大学同学黄骅和老公赵同明结伴走过来,伸手招呼她,“走啦。”
“好,”叶元因又跟电话里的人道别:“大舅妈,我都记得呢,后天就跟秦岭一起回去。知道啦,拜拜。”
原来今晚是黄骅和赵同明为她接风,接风的是这对夫妻,付款的人却在最后。尤敬结完账要走,正好看见刚从包厢里打完电话出来的沈积安。
尤敬便邪气的笑了出来,他嘴巴里刚叼上根烟,突然叫他,“哎,借个火。”
沈积安冷眼瞧他,也是一哂就迈着步子朝他走了过去。个头差不多高的两个男人钉子似的交叉着,“啪”一声,火机摩擦,一簇火苗照亮了两个男人风格迥异却同样好看的脸。
“她呢?”
“谁啊?哦,你说我女朋友?”
火苗骤灭,沈积安退开了一些,嘲讽道:“人家同意了吗?就你女朋友。”
“不同意就慢慢追呗,”尤敬吊儿郎当的笑了:“我追的年岁还少吗?不差这一年两年的,关键是走岔了路的人回归正途就行。倒是您,什么时候结婚记得通知一声,我跟阿因给包个红包,多少都是个心意。”
“你怎么知道是个岔路?没准就是背过身去走了一段路,总有重逢那一天。”
“行了,谁难受谁自己心里知道。”尤敬毫不吝惜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惋惜道:“风水轮流转,丢了是怪可惜的,我劝你也看开点。大师说了,我五行就缺个因,你说这不歪打正着了吗?”
沈积安都被气笑了,这五行的学问,可是让他给学明白了。
尤敬眯着眼紧忙的抽了口烟,反手按灭了,双手挥舞着散了散身上的烟味。“阿因不喜欢我抽烟,就跟沈总您再聊五毛钱的,等味散尽了我也得走了。这么说吧,我这辈子没啥执念,她算一个。您都抢走一次了,自己没守好,那不能怪别人。现在就别又争又抢的了,不好看。”
“这话听着别扭,”打火机在他修长的指骨间游弋,沈积安停了手上的动作,收起来放进西装胸口内侧的口袋里,抬眼又去看他。“怎么州官放火行,百姓点灯就不行了?”
尤敬涎着脸皮笑了,“这不此一时彼一时吗。您高风亮节,高高在上,可别坏了人设。”
去他妈的人设。
只是看着她的态度坚决,沈积安不想采取强硬手段惹她讨厌,因此一时还没找到方法和门路而已。
“哟,得走了。阿因还等着我呢。”
沈积安突然问:“一会你送她去哪?”
“怎么着,跟我打听事呢?想挖墙脚?我偏不说。”
“哦,”沈积安随和的笑了笑,问:“你真的知道吗?城北还是城南?”
她租的房子在城南,尤敬嘚瑟的说去城北。
“嗯……”沈积安不紧不慢的拖长了尾音,心想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过就那样。因此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好好开车,别让她出危险。”
“你不会——在背后捣乱吧?”
“不会,”沈积安自我解嘲道:“我有人设。”
尤敬怎么这么不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