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手都在冰凉泉水里泡发白了,其手中瓶子,拿出水面一看,竟还是干的,似水火不侵。
陆则脸白了又白,水滴顺着她拿瓶子的手往其胳膊上流走,打湿衣袖。
“程力,到底是费了多少功夫在这上面?”
良久,陆则擦擦并未脏掉的瓶身,动作磨蹭迟钝。
“怕是把她能想到的,能做到的……”
陆则擦拭瓶身的动作停住:“都这般,预防一遍了?”
“我不是君子。”她自嘲笑道。
“许是从一开始,就不该渴望那至臻至洁的君子之交。”
那瓶子最后,又徐徐由陆则放回原位。
她妥协了。
从东西到她手上那刻起,就已经注定的事。
陆则对此感到悲伤。
“到底是什么时候,放到我这的?”
左思右想,陆则竟不知自己上衣口袋里,是何时多了这东西的。
她手捂上眼睛,黑压压一片:“这些都被你算准了吗?”
程力此举,目的自然不是想害陆则的。
花这么多心思准备这个东西,哪怕只是给这个瓶子,瓶子里没东西。
仍然是让陆则心底……对此,隐隐有那么几分感动在。
“程力,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陆则倒在冰凉泉水旁草地上,嘴角带笑,语气里却满是惆怅。
表面上看,程力东西放这了,用不用在陆则。
全然不算是程力,要强制性,让陆则去接受其这份好意,而是给她选择的。
程力让陆则去选的。
陆则放置眼睛上的手缓慢下滑,嘴角里满是遮掩不住的嘲讽之意。
多么仁慈,多么平易近人让你去选择的一个人啊!
她无声苦笑着,手压平一片草地。
选择,命运真让她有的选吗?
陆则眼睛酸涩。
那些早已编织好的大网,从初始便将其牢牢困住,在陆则性格使然的必然趋势……
抱着槽糕生存环境所养出,陆则那几近必然的性格心态下,做出难以更改的选择,走向其既定的命运。
无论陆则如何选择,如何挣扎,任何去尝试去跳出那张大网……皆是其走在,要跳进一张早已编织好大网的路上,被那些名为命运的丝线紧紧包裹束缚。
无尽黑暗里,一个泛寒光的“虫茧”微微颤动,表面一起一伏,正是生命体微弱呼吸的征兆。
刺骨寒冷不断侵入卫慈表皮,深入她的皮肉心脏。
“好冷……”
卫慈双手紧紧抱胸,大腿抵着手臂,恍若未出世的胎儿,其下意识喃喃。
“为什么要背板我们,叛徒!”
“人类的叛徒……”
“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一定……”
“你怎么可以,怎么能认不出你的同类!”
陌生、片段,听不太真切的指责,如潮水将卫慈重重压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悲伤笼罩了她。
卫慈眼角流泪,意识模糊道:“程力,帮帮我……”
“你帮帮我,我需要你……程力……”
“卫慈,你有变强的决心吗?”在那间仅有一张床装饰的宿舍里,程力叹息着,回抱住她。
卫慈:当然是有的,怎么可能没有。
记忆中,程力手抚上她侧脸,声音无奈:“不是争强斗胜,想让秦羽败在你手上的决心,卫慈。”
程力手将卫慈那因为头垂下,而要遮眼睛的刘海轻轻别到脑后:“或者,我换种说法,你的初心是什么,卫慈?”
“单纯对于力量强弱,或是纯粹想打败谁的追求,不能说是初心……也,不能将其称作一个人想要变强的决心。”
程力大抵也是觉得自己说教无聊了些。
些许暖意的头代替言语,轻轻抵上卫慈额头,让其可以清楚听见自己那急躁,要跳出去的心跳声。
那种渴望是最本能的,是不顾自身安全,亦要飞蛾扑火,追求微光的生理性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