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助都在县令口袋里,村长一点办法也没有,跟我们一起挨饿,只有柳丞相路过那两天县里才装模做样施了两次稀粥。
村里实在没粮食,家里几口人都要饿死了,我爹只是在被挖光野菜的山脚下挖点草根,就被阙城的兵抓去牢里严刑拷打,一天都没抗住。
我娘本来就身体不好,直接气死了。
容村原本就没剩几个人,这下更是几乎全村死绝了。”
小豆芽顿了顿,
“阿清……是我妹妹。
从小也吃不饱,身体比我还差。
我怕官府有朝一日把我也抓去充军,那阿清铁定也活不了了。
我实在是没办法,才带着她一路逃到望城,本来想打工赚钱,给她治病,可我瘦的跟柴一样,出去卖力气也没人要,这才只能偷东西。”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茯月一改方才抓贼的理直气壮,眼眶渐渐红起来。
“没人想过上告吗?葛鸿纵容手下违法抓人,草芥人命,只要能上报……”
说着,她自己却停了下来。
双手无力地垂下。
如果这群百姓真有办法,就不会等到这么久之后,只有柳丞相毫无证据的一点点怀疑,才带来他们暗地里偷偷的调查。
“你们知道容村离京城多远吗?”
小豆芽也红了眼,
“葛将军守了十年边境,整个周朝都称颂他骁勇善战,深明大义,谁在乎我们几个小小的村民?谁会信我们?县令肯定不会替我们出头,村里还有几个年青人的时候不是没试过赶路去上报郡守,还没到府衙门前呢,就连全尸都不知道去哪了。”
楼下,
打更人敲着锣,嘴里喊着:
“亥时已到,火烛谨烧!”
小豆芽从方才激动的情绪中平复过来,
“我得回去给阿清做饭了。”
曲泠泠沉默许久,
忽得语气沉重:
“小豆芽,我答应你,给你爹报仇。”
她对葛鸿这个书里的反派本来只是讨厌,此刻竟然冒出了前所未有的,真正的恨意。
束杰虽已了解葛鸿的暴行,却还是在听见这话时震惊不已,下意识想确认旁边没有第五个人听见这惊世骇俗的话。
反观茯月,一脸理所当然。
小豆芽精瘦的脸上,两颗黑眼珠亮得出奇,怔怔看着曲泠泠。
他当然恨葛鸿,
但他不敢恨。
他太渺小了,他还有阿清,他恨不起。
如今有人在他面前说要给他爹报仇。
他除了冒出一些荒谬的希冀,居然更害怕被葛鸿的耳目听见。
他颤抖着手,什么也没敢说。
曲泠泠上前,递给他一袋银子,垂眸仔细看了看他枯黄的头发,瘦削的肩,带着一些姐姐般的柔和:
“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豆芽惶恐的接过银子,眼里终于忍不住冒出泪花。
“等你实现你的承诺,我就告诉你。”
曲泠泠抿了下嘴,轻声应允。
“好。”
.
小豆芽走之后,房间气氛压抑极了。
束杰如梦初醒,
“真没想到葛将军,不,葛鸿竟然是这种人。”
茯月还沉浸在小豆芽故事的悲伤里。
曲泠泠叹口气,也缓了缓。
“好好休息吧,我们明天天一亮就去容村。”
.
第二天上午,柳寒烟带着人踏入容村,发现这里确实人烟稀少,
不,是一个人都没有。
茯月把疑惑说了出来:
“再怎么样,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吧?”
很不对劲。
柳寒烟拢了拢眉心,
还是先让人在山脚下集合。
小豆芽说,这山没有名字,因为是容村去阙城最近的路,所以以前时常有人经过。
但是自从山匪占领了这里,就没有人敢上山了。
往返阙城只能绕路。
柳寒烟蒙上面,对着身后众人说道:
“出发。”
束杰对她会武功这件事情已经脱敏,带着其他人分散开来。
出发之前柳寒烟特地交代,今日只是试探,无论找没找到人,太阳落山之前必须下来,绝不恋战。
兰才有些疑惑:
“小姐,一般这种事情都是夜袭比较有利,咱们在白天上山,很容易暴露啊。”
他身边另一个人拍了他一下,
“这你就不懂了吧,找人当然是白天看得清楚啊!”
柳寒烟嘴角微微抽搐,笑了下。
“你把迷烟和解药分给大家。”
向询应了声是,然后开始掏兜,抖落出一瓶又一瓶的药瓶子。
御王府众人:……
柳寒烟又接着说:
“我和茯月,束杰,兰才各带着一队从四个方向往上探,如果确定只是普通的山匪,就直接点燃迷烟,去找我们的人。一但发现有什么不对,千万不要打草惊蛇,直接下山,从长计议。”
“是!”
四队人马同时上山。
柳寒烟轻功好,率先到达山寨正门。
正门守着几个衣着潦草的壮汉,乍一看确实挺像山匪。
她仔细观察这几个人的下盘,
看似松散,但步伐沉稳有利,而且非常警惕,遇到风吹草动的时候下意识后撤半步右手抓刀,这是葛家军的习惯。
柳寒烟面色一凛,
最坏的结果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