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事努努嘴,辨道:“夏茶而已,阳坡产量高,自然可以补足差量”。
“是,夏茶茂盛,阳坡足矣,可更严重的可不是夏茶”,高宴点头对李管事的备用策略表示赞同。
“不过,由于茶树没有了足够的叶片进行光合作用,导致它无法积累越冬养分,在接下来的寒冬中会大量冻死。来年春天,当其他茶园忙着采摘珍贵的“头春茶”时,这片被毁的茶园将一片死寂。”
高宴的话,让李管事的脸涨成猪肝色。
这番深入浅出的道理,让茶工们眼中爆发出光彩,有人道:“是了…是了这个理!我以前只觉得不该采,却说不出为什么…小宴哥儿,你说到我们心里去了!”
茶农们开始低声议论,看向高宴的眼神充满了惊奇与信服。
“给老子闭嘴,谁想吃鞭子!”李管事扬起鞭子,刚要冲上山坡教训高宴一顿。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住手。”
李管事回头一看,见到来人,立马收起鞭子,弯腰小跑向那人。
此人正是许久未露面的贵叔。
他今天特地过来茶山一趟,是要完成“雀舌茶”鲜叶的采摘,此茶名头响亮,可以说是惠恩郡茶叶里的翘楚,高家村、北乡一带的茶叶是制作雀舌茶的上等鲜叶。
但此茶需要一叶一芽,也是有赶在下月大量上市前赶制出来,卖个好价,才连夜找茶农收取鲜叶。
王管事在贵叔无声地注视下,脸色由红转白,冷汗涔涔。
他不懂高宴说的这些道理,却看得懂贵叔的眼神。最终,他只能对刚才高宴的一番出尖冒头忍气吞声,跟随贵叔狼狈而去。
没一会儿,就有人来通知他们停止采摘此处的茶叶。
这片茶坡上的茶农都转移到对面阳坡的采茶大军中去。
站在高宴周围采茶的一群人纷纷向他竖起大拇指:“高小子脑子真灵活,刚才那话说得在理……”
“宴哥儿,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以后……大家少不得要多倚重你了。”
“可不是,总不能任由李管事这么欺负人……”
“宴哥儿,你可真是咱们高家村的小陆羽!”
高宴听到这个称呼连连摆手,他作为茶学专业的学生,自知不能亵渎这位教科书里的师祖大人。
要是茶圣还活着,看自己在这里卖弄浅薄的茶学知识,还被一群人说成小茶圣,只怕要气得活过来,只觉得自己拉低了他的档次。
接下来的采茶再没看见李管事的身影,大家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采茶,纷纷心情大好,还有对山歌的。
气氛好,效率高。
下工前,高宴竟然采了两大袋子,创历史新高。
他快速找账房结了工钱,一路哼着调子回到高家。
回到家中,另一个消息如晴天霹雳,立即将他的好心情散得干干净净,甚至还埋上一层久久不能散去的阴云。
“你说林雾齐走了?”他挡住高文的去路,再次确认道。
“对呀”,高文点点头:“走了,才走不到半个时辰”。
“他去哪儿了?是不是林家河?还有,他干什么去了?”高宴步步追问。
高文摇摇头:“不知道”。
听到答案,高宴松开高文,一脸失魂落魄地进了房间。
脑子里只有三个字。
他走了。
不知道走哪儿去了,更不知道还回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