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回去的时候，丹尼斯先生面色一喜，迎了上来：“晚宴马上正式开始，我正要去找你。”

“没什么，出去看了个乐子。”苏凌微笑道：“替您驱了个虫。”

丹尼斯先生愣了一下，旋即一个秘书匆匆到来，目光先是从苏凌和温和明身上一闪而过，带了些许谨慎，这才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秘书听过交代，又行色匆匆地走了，丹尼斯这才若无其事地和苏凌继续谈笑风生：“这真是一个好消息，提前为我们排忧解难，驱赶了些许害虫，相信未来我们和苏先生的合作一定是天作之合。”

苏凌依旧是那么谦逊温和的模样，可在旁的不少人虽然还并不十分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也从这云山雾罩的对话中感受到了某些端倪，看向苏凌的目光中也多了些许分量。

落座时，丹尼斯和华国区经理说了些什么，温和明就被换到了苏凌旁边，原先属于这个经理的座位。

“这个老外还挺上道，难怪能在接手品牌后在新老奢牌交锋动荡时稳住地位，依旧作为老资历奢牌代表，也难怪能在全球大变后第一个请到你作为代言人。”

苏凌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略加制止：“说话还是稍微放尊重一些，如今国际形势大洗牌，虽然我们地位升高，但也还是不要得意忘形。过往DH对于华国的态度还算友好，没有过侮辱侵权等行为，他的语言行为以及条件都比较有诚意，筠枫那边也说之后可能由丹尼斯先生打开又一个通往西方市场的局面。”

温和明啧了一下，万万没想到随口一说，给自己说出来一口酸味扑鼻的新醋来，幽幽地说道：“行动处处长就是不得了，你来我往，投桃报李的，好一番相敬如宾心心相印啊，难怪我瞧着我们苏大明星现在行事都这么张扬肆意、底气充裕呢。”

苏凌瞟了温和明一眼，感觉此人今天这阴阳怪气莫名其妙的，大概是男人一个月里都有这么几天：“你是觉得沈处长提不动刀了吗？再者，温总，是什么给了你我的张扬来自于筠枫的错误想法？”

这丢人现眼的，温和明也知道自己这醋吃得好没道理，揉了下脑门：“你要允许一个虽然抱得美人归但三顾茅庐都没能招揽到良才的男人，他对于自己家美人事事为另一个赢得栋梁归的老板着想而委屈难受。”

那这怪谁？“你自己选的美人，我真要是当你良才你又不高兴。”

温和明确实不高兴，他一般选既要又要，长吁短叹：“当年你在我这儿谨小慎微，顾虑深重，反复无常，天天把门第现实摆在警示牌上，如今只过了不到一年，就这样的一骑绝尘。”

苏凌浅浅抬眸：“怎么，如今我不再是居于温总之下区区的一个小艺人，不再时刻担忧地位出身之差，代表着你独自无法合作的商业价值，也不再是任谁都可轻视的糊咖，温总不平衡了？”

这话说得是真混账，那略有紧绷抽动的神色也大为混账，温和明二话没说照着他腰间肉拧了一把。哪怕苏凌的腹肌鲨鱼肌人鱼线一应俱全，但放松状态下当然也是起不了什么对抗作用。

苏凌疼得险些出声，倒吸一口凉气，对温和明嗔怪地看去，不知道这人又搞什么，却只见温和明忽而敛了神色。

“从前你见到这种轻贱你的，大概率会一笑置之，隐忍略过，断不会像刚才这样锋芒毕露，你能将那种过于圣人、乃至有点迂腐的仁善抛却，我当然喜出望外，免得那些愚人恶人将你的善良宽容当做得寸进尺的筏子，恶事做尽。我只是在遗憾，你的底气中没有我，却可以有其他人，哪怕是我们如今这样的关系。”

温和明的神色中有淡淡的寥落：“你总介意我之前不肯将你纳入风险，远离避险，不算是与你共同进退，不算真正的选择你。但你之前那一次情绪很危险时也看到了，哪怕你疯了傻了，异于常人，让别人害怕，可我这个人就在这儿，随你管随你困，心甘情愿落入你的四方之地。反倒是你，你总想要我不分甘苦的选择，我真的想要给你什么时，你却半分都不肯接受。”

苏凌沉默了下，开了口：“刚才是我疑心病重了，口不择言，对不起，但你说我的底气中有其他人，指的是筠枫吗？可就算我没有和筠枫签约，修理他一番又能如何？我并不介意放一放录音，让广大群众听上一听，又有谁能动我？只不过我通常没有什么想法去思虑这些，我今天这样做，你当我是为了谁？”

的确是，没有人愿意和苏凌轻易就能代表数千万的粉丝购买力作对，也没有人愿意和他庞大粉丝的舆论以及几乎无差评的国民度路人缘硬杠，尤其是苏凌作为一个标准的道德无过错方。温和明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些，一把握住了苏凌的手腕：“为了谁？”

苏凌顿了下，这种刨根问底的剖白不知为什么让他有些难以启齿，仿佛一旦说出来，就是把自己整个人都剖了开来，将心脏明明白白地展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这种陌生的情景让他油然生出一种焦虑与恐慌来。

然而或许是握着他手腕的手格外温热有力，这样的热度与依赖一并顺着血肉传送到全身各处，顺着毛地把他的恐慌捋平了，他鬼迷心窍般地不忍让温和明的期待落空，生出了一点勇气：“他的目光我看得分明，从一开始对你的恶意就是扑面而来的，我看着不舒服，又怎么了？倒是你，怎么混得人缘这么差，这些人怎么都这么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