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还是,依照梅筠枫的性格,总是要轰轰烈烈做过一场的,这位被苏凌这么欣赏的暴龙,性格里从来不缺说一不二的骄狂与决绝。
届时他是慷慨绚烂、此生无悔了,苏凌这摇旗呐喊的怎么办,温和明扪心自问,他自恃在商场中年少纵横,也不知道该怎么在国家管制与众目睽睽中保下苏凌了。
可惜,这一回连风水极好的天之骄子也在冥冥中被气运阻截,成了个一语成谶的乌鸦嘴。
全民公投,决定是否向国际交出梅筠枫,任他们宰割。
这娱乐圈也不知道是上了多少柱香,有生之年居然能把打投这个机制成功地传授给政府,顺道再用回娱乐圈这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顶流身上。
温和明看到的时候,其实那一刻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就本能地觉出了一点辛辣的讽刺。
兔死狐悲。
他忽而对着情绪通常稳定不上脸但这会儿眉头难得拧得死紧的苏凌说道:“你说,如果有一天我执行任务,迫不得已把恐怖分子的老巢端了,无一活口,我也会被这样推出来,这样可笑地被决定生死吗?真是民主啊。”
这一刻,苏凌才突然发觉温和明与他完全不同角度的与梅筠枫的共情。
无论温和明是怎样的商业奇才,怎样的在商界如鱼得水,当初在报考专业时,那一份悲愤与纯澈却是满怀着少年的真诚的。
而他在最初的激情过后基本退出了一线,这两年靠着钞能力成为了分局的提款机,只为了保留这个位置,大概也不止是为了公司的发展和这一个身份的便利吧。
那些曾经无数次背过的信仰纪律,长年累月,在应付考校之余真的没有化成灵魂上的信任吗?
苏凌默默地搭上了温和明的手,不复之前的温热,和他自己的比起来都有那么些寒凉。
温和明察觉出了其中的安抚之意,明白苏凌大抵是还没意识到这后面的算谋:“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敲骨吸髓,收买人心,真是太高明的手段了。”
苏凌微微睁大了眼睛,本能地因为这些字眼本身包含的恶意而战栗了一下。
“你觉得我的表态是否能够起到一个正向的作用?”苏凌看着网上近乎于触目惊心的群情激愤,将那些过于占用脑容量且制冷效果太好的阴谋暂时搁置,当务之急自然是这个决定着梅筠枫命运的投票。
温和明知道其实自己应当劝说苏凌的,苏凌与梅筠枫不过是萍水相逢,当了三个多月的同事,既非挚友也非家人,不值当他赌上身家性命以及犹在此之上的多年坚持、事业梦想。
然而话到嘴边,却总无法说出,那一点“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精魂到底还没被唯利是图的企业家准则消磨殆尽,只得长长地喟叹了一声。
“我不知道效果如何,但也总不至于比现在更差了。”温和明拧着鼻子哼哼:“那姓梅的本事大着呢,怎么看都不是束手就擒的模样,但凡出世,非得掀起惊涛骇浪来。”
苏凌已经做好了温和明从各种角度语重心长地给他讲局势讲他蚍蜉撼树的准备了,却出乎意料地听到了这番话,睁圆了一双眼睛,琉璃似的。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温和明的理智死不瞑目地哀嚎了一声,旋即就被鬼迷心窍的色心裹挟,直接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富贵险中求,舍命陪君子。”温和明捞过电脑,召集了公司高管,格外独裁地下发了命令,把没头苍蝇似的员工聚集在了一起。
“舆论这种东西,不巧本司也略通一二,我赌梅筠枫但凡有一丝助力,便能扶摇直上,直冲云霄,届时鸡犬升天,总不能落下我。
你台前,我幕后。就算你从公认的谦逊敬业演技生变成和杀人狂魔同流合污,口碑一落千丈,我也总能捞你一把,你所过之处,我保驾护航就是了。”
苏凌微微转过头来,温和明专注下发指令的冷峻侧脸便映入他的眼帘,眉眼之间是无所畏惧的快意狷狂。
当初吸引苏凌的,大抵也正是这种藏在傲慢不知人间疾苦下那全世界皆不可阻的自信恣意。
无论之前有多少思量顾虑,只要决定了,就是破釜沉舟一往无前。苏凌忽而舒展地笑了起来,大多数人喜欢的那个稳重可靠的他固然也是苏凌,但他果真从骨子里还是那个不安分的偏爱极致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