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牛肉、鸡翅、里脊都有,不过胡萝卜、可乐、姜都没有,你这备的也不全啊,一起去楼下超市买点?”
温和明是看出来了,这位也是个不做饭的爷,这地方估计也确实是第一天住,专门给他准备的金屋,倒也是个独一无二的待遇。
苏凌神色莫测,怀疑审视担忧等等一系列神情从他脸上闪过,不作声地凝望着温和明。
温和明好像完全没感觉到这目光多危险似的,翻箱倒柜地看了一圈,叹了口气:“这日子让你过的,你可真是打算君子远庖厨了是吧,没事,今天寄让你看看老公这些天苦练的五星级大厨手艺。”
在苏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的敬畏中,温和明风骚地对着光滑的砖面整理了下头型:“这么看我,知道你折服于本帅哥貌比潘安的花容月貌了,但你先别看。否则咱俩要么被饿死,要么被淡死,你连盐都不买的吗?”
温和明风风火火地进屋洗脸去了,那嘴活像开了机关枪,唠唠叨叨的,放到菜市场家长里短天天抱怨的老头老太太堆里,想来能完美融入生态。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绳索套着苏凌的脖子,他硬生生捯了几口气,这才自干涩的喉咙中挤出一个“好”字,说完自己先大口喘起了气来,像是堵在胸口的什么致命机关终于消融了些许,让他蓦然夺回了一丝重返人间的日光。
十米开外的卧室里,唠唠叨叨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温和明脸上未干的水珠悄然划过,自他冷冽如刀锋的下颌滑落,如释重负地砸落地面。
俩人抵达超市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温和明总算是感觉回到了人类世界,神色有点复杂地拍了下苏凌的肩膀:“你在这儿分个尸发现工具忘买的时候都得开车跑半个小时,这地理位置也是一绝。”
苏凌对这种比较猎奇的想法无言以对,“我刚才就提议了,我们可以叫外卖送来。”
怎么能有人明明长着一双凤眼,可认认真真地看着你时就是一派纯然无辜、毫无棱角的模样?一个对视就能把人萌得一个跟头,直接毫无招架之力地就丧权辱国了。
温和明直接就不挣扎了:“我的错,我应该用手机搜一下定位的。”
这日子可太有过头了,他已经预料到自己未来以退为进的主旋律了。
再二十分钟后,苏凌对着一大袋子的酒米油盐酱醋茶欲言又止,目光飘忽:“你确定这些调料你都驾轻就熟?”
温和明回忆了一下自己那成功的西红柿炒鸡蛋、蛋炒饭以及出神入化的烧烤技术,颇有高人风范地捋了下不存在的胡须:“不敢当,只略得了一二手艺。”
苏凌:“……”他一时也分不清这是个古色古香的装逼还是古色古香的实话,不过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炒糊一份菜吧。
四十分钟后,苏凌提心吊胆地对着厨房拿着灭火器扫荡,从里面捞出来了一只烟熏火燎的大猴子,火灾报警器终于停止了声嘶力竭的惨叫。
苏凌望着从欧式风格转变为战损风的厨房,沉默了良久,以至于烟熏火燎的灰尘粒在温和明脸上都黏在一起了,一动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他谨慎地退后了一步,斩钉截铁:“我们叫外卖。”说罢,将身一转,头也不回地远离了战场。
温和明好不容易把几个要被呛出来的喷嚏憋了回去,悲愤地对着苏凌坚定的背影伸出了颤颤巍巍的手指:“你居然嫌弃我!”
苏凌默默加快了行走速度,这辈子他再相信这位方便面和西红柿炒鸡蛋选手,他就在综艺节目上把温和明的独家出品毒药全吃了。
作为一位平时可以巴菲特作息但只要没活就奢华无度的赖床选手,温和明向来没心没肺,一觉横能睡到中午十二点,可这天却愣是在天空微微鱼肚白的时候就醒了过来。
愁得,冻得。
昨晚温和明没忍住,趁着苏凌洗澡的时候在阳台抽出了一片云雾缭绕,琢磨着是不是找个嘴严的心理医生来干预一下,可这对苏凌来说本身是不是就更代表了一种不信任与刺激事件?
正常来说,苏凌这些年风风雨雨的,哪怕被命运打落深渊都披荆斩棘地走了出来,这次反应过度了无非是头一次感受到这么彻底的来自心头的背叛——粉丝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苏凌对他人温柔真诚是源于他的修养,并不代表他做这些事时想要什么回报,或者对任何人有什么额外的期待,所以即使不少次被恩将仇报,也不过是当做娱乐圈内利益驱使的寻常事。
可粉丝,或者说酥糖,首先这两个字代表的意思就是限定的。有很多人,可能只是知道他的名字,短暂地觉得他长得不错或者角色有点喜欢就会称自己是他的粉丝称自己是酥糖,但在正规含义上并非如此。
酥糖是苏凌的唯粉名,也就是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娱乐圈里只爱他一个,在精神上具有唯一性,那么必定是要对他从能力到人品都有一定了解,这是一道隐形也有高度的门槛与筛选。
苏凌感恩每个陪着他一路坎坷走过来的粉丝,经历与回忆共同织就了一道奇异的精神联结,作为他与世界美好的寄托与感受,是朋友是家人是知己也是动力源泉。
现在,源泉化作冰刃,猝不及防地在他最柔软的地方捅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