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也确实即刻见效,温和明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个这么没有反骨平心静气的人,听话得他自己都震惊了,却被满脑子的苏凌啪叽抽到了一边。
他不明白,但骨头血肉里已经生长得全是苏凌了,就好像他的先天基因中就已经印下了这个人的烙印。
董安易本来已经要给苏凌和伴舞聚餐的地址了,闻言一愣,旋即在苏凌和温和明两人身上看了看,品出了一种急迫与不自然,忽然恍然大悟了什么。
“你是要和他回家?”
“家?”这个字眼忽而穿透了苏凌胸中的层层大火,以一种可以称之为安宁的姿态无声却霸道地扎根在了他的心中。
他的第一个家,还未来得及等他拥有能够完整记忆的能力便永远的失去了。等他在成年后再找回去,因他而逝去的父母苦行僧一样的住所,无心装点,他也愧于称其为自己的家。
他这些年辗转于各种剧组节目组,房产证记录的也只不过是个落脚点而已。
家……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个概念,年节于他而言除了从热烈的粉丝那里汲取一点热意,对他们这个职业也都是工作,偶尔回去,也是空荡荡的,鼻翼之间都是无机质的冰冷。
只是他一直觉得自己享受着这种冰冷与孤独,从剧组节目组的喧嚣中脱出,隐去多年来根深蒂固的周全温和,转身看一眼陌生的浮华,留恋而轻松地落入自我的世界。
人是社会性动物,他也不例外,却又如此的矛盾,在主动脱离亲近关系维持距离的撕裂性疼痛中享受着自由。
以至于他现在对这个字眼这样的陌生,但此刻温和明手上的脉搏这样的有生命力,几乎要冲破血管冲入他的手指一并烫化他,如果这样说起来,那就应该是了吧。
“嗯。”
他犹豫的时间有点长,却格外的珍重,董安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有那么一点慈祥似的:“好,去吧,我会替你招待好舞团的,新年快乐。”
梦一样的,温和明被苏凌拉着夺门而出,公众人物的习惯让他自然而然地跟着苏凌戴好了帽子口罩,遮得妈都不认,就是耗费的时间有些长——两个人都只有一只手可用,却谁都没有松开牵着的那只手。
地下停车场里灯光并不明亮,于是四目相对,反而被幽暗衬得更加鲜明直白,从赤果果的欲/望,到苏凌终于不再云山雾罩的爱意,再到温和明恍如迷梦的小心翼翼。
汽车启动,苏凌没问要去哪里,温和明忽而说道:“你从前的经历,我查了些公职范围内能够查到的,按照你的敏锐,应当早就知道了对吗?”
这句话一落下,温和明就蓦然感觉到,哪怕纹丝不动,苏凌的眼睛却不动声色地清明了许多,一瞬间居然将烈火压下去了些许,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我之前很不正常……”
苏凌开口的声音有些嘶哑,像是被烫伤了喉管却撕开伤口血淋淋地发声。
温和明默不作声地敲了下方向盘,忽然就感觉苏凌的这副姿态像是被审讯的那些犯人,只不过审讯员也是苏凌自己,这铁石心肠的家伙还不经他同意直接也把他按在了审讯员的座位上,不由分说地开了酷刑。
怒火喷薄而出,骤然将其他一切意乱情迷的火气镇到了崖底,一个念头忽然浮现了出来:谁允许你这样当着我的面糟蹋我心甘情愿纵着的这个人?
他忽而冷冷地打断了苏凌:“我算是擅用了一点职权,侵犯了些你的隐私权,你如果介意,我任你收拾。不过我一没走访,二没窥探,就是想等你自愿轻松地告诉我。‘自愿轻松’这四个字什么意思,你如果不明白,我亲自教你。”
苏凌却没从“自愿轻松”中得到什么力量,依旧绷紧得像是只要温和明停车,他就能立刻体面地下车,在寒夜中独自走回去。
他没什么喜气地笑了下,叹息似的轻声说道:“那不行啊,这是诈骗,万一我是个变态或者反/社会呢?”
温和明耐心地等他说完,点了点头,忽然毫无预料地顺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冷笑一声:“你这些天钓鱼的时候怎么没这么有良心呢?老子心甘情愿屁颠屁颠被你溜着玩,还怕这个?连身带心,全给你了,找零不要。”
苏凌的心跳声盈满了小小的空间,而后在温和明的“握草你先等等”和狂打方向盘踩刹车的手忙脚乱中,他向着左侧的驾驶座压了下去,封住了今夜这张格外凌厉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