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不好听,叫棉花窝囊;说得好听点,叫韬光养晦。不过最近,苏凌愈发感觉到那一条他等待的激流已经开始蓄力,即将到来。
被汗水浸湿打绺的头发落在了眼前,被挺翘的睫毛挡住,不过依旧遮住了被音乐舞蹈洗练得愈发锐利的眼眸。
当机会到来之时,锋芒毕露也未尝不可,他这一辈子最不缺少的就是孤注一掷从头再来的勇气与毅力。
或许他天生就是一个疯子、赌徒,十二年前一个满心偏激阴鸷的年轻人遭逢巨变放手一搏的激烈,十二年后当他小有资本时依然敢一往无前地恣意妄为。
他能力范围内能抓住的最渴望的机会,都是要咬定不放的,他不肯再屈从于任何将就、退缩与逃避了。
随着这几天苏凌的松口,温和明见缝插针,十分缺德地在元旦前将沐辰岚召唤到了剧组。
在这位姑娘私下的“巫蛊之术”中温和明已经下地狱了多少次不好说,总归这牲口命硬得比剧组搭的钢架子还□□,看起来还能再奴役她个几十年直到法定退休年龄。
于是苏凌的待遇也从减脂餐又重回了色香味俱全的减脂养生餐。
由奢入俭,再由俭入奢,哪怕是苏凌这等物欲底到快要成仙似的人,也几乎要眼含热泪,从心中升起一种惰性与娇气来。
温和明终于能大大方方抱着自己的豪华套餐围观,再不用担心自己造这等把苏凌馋死的孽,就着苏凌的美色下饭,居然觉得吃惯了的套餐都焕发出了更浓重的色香味来,也是极为神奇了。
就着这一眼不错的观察,温和明十分精准地发现,苏凌虽然吃饭几乎一样的悄无声息,但速度足足比原来快了一半,可见这位也不是没有喜好,从前单纯是没人注意过,他自己既没什么心力关注,也不肯“优待”自己罢了。
就好像“优待”了,他就会丧失了与命运抗衡的心气与毅力,死于安乐了一样。
长于安乐的温和明不大敢苟同这个论调,不过他毕竟与苏凌的人生轨迹天差地别,也不大好全盘否定这个歪理。
只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初见时期的苏凌,哪怕看起来再温润和气,实际上却像是一把崩到几乎要折断的弓;
而现在,尤其是这两天,他却好似在无人处发生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挣脱出了一身凛冽夺目的锋芒,人却从容松弛了起来。
温和明不敢觍着脸说这其中有那么一小部分自己的功劳,但能当一个见证者,寸步不离地守着,已是极大的惊喜。
就像是见证自己唯一心悦的那朵花顶开坚硬的冻土,长出了一个小小花苞,尽管尚未绽放,却已然有倾国之姿,若隐若现地勾勒着绚烂的色泽与芬芳。
而除此之外,他也理所应当地成为了最直接的受益者,从苏凌身上传来的那种鲜明转变的敞开与接受令他的心几乎狂跳了起来。
尽管他还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有直觉,如果不抓住这一次机会,他将用一辈子来后悔自己的迟疑懦弱。
若说苏凌自认是个赌徒,温和明也不遑多让,瞬息万变之中,他也是孤注一掷向前方跃进的疯子,输了粉身碎骨,赢了加冕为王。
他带着一手搁置已久重新捡起的技术给苏凌推拿肌肉,满意地看见苏凌在他旁边像是找到了庇护所的小动物一样昏昏欲睡,董安易带着一脸复杂和没眼看的钟巧珩一起识趣地退了出去。
温和明虽然十分不待见董安易的工作能力,但毕竟这也算半个娘家人了。
他一想就心知肚明了:苏凌已经告诉了董安易,所以董安易虽然看起来奇奇怪怪,但终究还是退了出去。
而董安易向来唯苏凌之命是从,他的态度也正代表了苏凌态度的显化。
温和明两只手都忙着,于是便也再没有多余的手来顾及唇角。
于是排练室的镜子里,映出了一张因为心花怒放而把嘴角咧得像是能吃小孩的傻憨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