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乎每一个人面前,苏凌都几乎是君子如玉与体面儒雅的代名词,然而温和明却无比清晰地知道且感受得到,这人那执拗疏离到可恶的臭德行。
当他执意于什么的时候,就是能这样体面得无可指摘、却天衣无缝地让那副铁石心肠将所有的外来客都毫不留情地驱除。
这一场见面依旧这样如同街巷淡雨般的散去,连不欢的资格都没有。
苏凌似乎就这样轻松自若地将两个人的关系定格在了不熟的同事这一栏,却也能仿佛自己从未故意疏远他一样,格外自然单纯地像朋友一样给他分享各种信息,让他几乎有一种错觉——苏凌是在鼓励着他来让两个人的生活产生交集。
温和明久违地产生了一种焦躁。苏凌在娱乐圈单打独斗了这么多年,不能说玩得开,毕竟“玩得开”的背后代表着什么谁都知道,但对于如何将关系把握到他希望的分寸已经是炉火纯青,不深不浅但能说几句话联系得上人工;共同合作的交情遍布娱乐圈。
换句话说,如果他想传达给对方什么信息,或者控制双方关系的程度,是不会让对方产生误会与错觉的。
温和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青柑和薄荷的味道已经随着苏凌的离去渐渐淡得稀薄,唯有尾调的梅子香气不依不饶地侵入着他的鼻翼,甚至愈发的馥郁,浓郁得几乎有些许令人迷幻沉醉。
这是苏凌代言的一款香水推出的的支线新品主打,温和明对于这种目标人群是女士的香水并不是很喜欢,只不过看了眼广告片里笑盈盈地将香味晕染到自己手腕上、对着镜头都有些暧昧的苏凌,就鬼迷心窍地直接下单了一批给公司员工当季末礼品了。
当时钟巧珩在百忙之中莫名接收到一批香水,十分想一头雾水地问问领导脑子是不是有病——
他们往常给员工的季末福利都是和固定伙伴谈好的,走的是折扣价格,互惠互利,这一批香水,她一看到价格单就已经眼前一黑,想当即挠死温和明,除非她老板当场下海勉强靠着脸和身材把这些超出预算的钱挣回来。
直到她一拆封,看到了大写的苏凌周边,原地沉默了半响。六,人家下海的都是嫖了别人还拿了钱,就她家老板,连人带钱送上去人家都不稀罕嫖。
再一看留言,公司其他福利照旧,这一批费用从他私人账户出,周边记得给他留下,分散平均送到他所有房产里。
钟巧珩当即松了口气,走他私人账户就成,但这口气也没松太久。
对着最后两句话,钟巧珩想了半天也没揣摩明白,到底是要有一种怎样的变态精神,才能光明正大地这样安排。
密密麻麻一模一样印着苏凌的周边,真的不会密集恐惧症吗?苏凌到底给她从小到大呼风唤雨的老板下了什么迷魂药?
钟巧珩与他多年相交,自然也不会见外,当即就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温和明坐在车里,在甜得叫人沉沦的香气中心乱如麻,回想起了当日的回答:不过是心甘情愿而已。
因为心甘情愿,所以明明意识到苏凌待他与旁人不同的反复无常与蓄意耍弄,也无法割舍,一口咬上了晃晃悠悠的鱼饵,甚至还会下意识地愧疚,觉得自己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苏凌这样光明磊落至真至诚的人,怎么会像是他想的那样恶劣呢?
可另一方面,他又不由得生出一种隐秘的喜悦来,因着这一点从未在别人面前显露出的任性与恶劣,就似乎是铜墙铁壁的苏凌终于对着他开启了一道隐秘的缝隙,撤去了虽然十分真实却终究并非核心的保护膜,于是愈发的鲜活,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吸引力,几乎像是传说中塞壬的歌声,能够让最坚毅的勇士迷失。
他不是勇士,因此当然毫无意志力地沉沦,只要塞壬愿意引诱——
温和明沉沉地舒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明白了什么。无论他们是否有什么争执不合,都不那么重要,他怕的是,苏凌将他完全放在一个礼貌又温和的疏离位置,连一点机会都不肯给他,一点饵料都不肯放。
真是个混蛋啊,怎么能这样的恶劣,对别人都那样的体贴,却偏偏对待奉上一颗真心的人这样百般戏谑玩弄、揉捏轻蔑。
然而这样的埋怨也似乎毫无道理,从一开始他就那样的傲慢又卑劣,伤害到了苏凌,苏凌能够公正仔细地分辨解析,并未理所应当地憎恶他已经是格外的心胸宽广明察秋毫了。
而到现在,苏凌也一直表述得很明白,关于他们的分歧,关于这一份从不越界的距离感,从未欺瞒利用过他什么,也从未剥夺过他抽身离去的权利,这个行事如同他这个人一般极致、坦诚又骄傲。
苏凌把一切都亮出来,向他开诚布公,这个人甚至不屑于索要,而是要让他求恳着奉上完整与耐心,而他也注定会为了嘴前面拴着的这根胡萝卜一路狂奔。
哪怕这份兑换,是无限期的。
苏凌的眼眸那么清澈,可这心怎么就这么深呢?温和明被他绕得筋疲力尽,揉了揉太阳穴,一脚油门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