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能一样呢?我们剧组相处得不愉快吗?至于这位,他既然让你不开心了,你想怎么做都是理所应当的,我怎么会多管闲事呢?”
苏凌自觉善解人意,可惜这火越拱越大,温和明的脸直接黑了,音调都高了八度:“闲事?你居然觉得这是闲事?”
温总心海底针,苏凌满脑子除了“那不然呢”的念头就是“又怎么了少爷”,面对暴躁的温和明一筹莫展。
所以当一声遥远陌生又有几分熟悉的“苏凌”响起时,苏凌几乎是逃难似的立刻转了过去,脱离温和明莫名其妙的低气压中心——这种情况他觉得温和明自己静一静比较好。
而他一抬头,有几分狼狈的逃避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变成了一种恍惚与怀念的交织,硬生生将他架在了过去与现在的交织处。
典雅明媚的姑娘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恍惚间分不清年岁,周围的喧嚣都褪色成了欢呼声,似乎下一秒他们就要共同上台,作为珠联璧合的队友,亦或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说着说着人就跑了,温和明气还没平息,不情不愿地挪了个地看看到底是哪个不识好歹的打断了他们,却在看到苏凌神色的下一瞬生出了一种不知所措。
那是一种自灵魂中的颤抖,俨然已经浓郁到不可自抑,才会在苏凌的神情中呈现出来一种似悲似喜,不知是落叶归根抑或是我亦飘零久。在这一刻,温和明几乎有种感觉,这世界上的一切对于苏凌来说似乎都是虚妄,唯有他自己与那边的女人才是真实。
看不见的气场与结界拱卫着苏凌,鲜明地将温和明排斥在外,表明那是他既不了解也无法踏入的世界,让温和明生出一种即将失去他的恐慌。
在这一刻,他第一次对着这个从前素未谋面的女人生出了一种嫉妒与危机感,为那些他没有参与也不知道的岁月,为他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和苏凌艺术共鸣的交流,却根本无法阻拦苏凌大步而坚决地走向对方。
苏凌无暇顾及别人,每走出一步,他就仿佛踏碎了一点过去的记忆、不甘与痛苦化作的牢笼与枷锁。短短二十多步,他仿佛把从开始习舞到现在为止二十多年的人生重新经历了一遍。
等到站在女人面前,所有的幻象与禁锢破除,苏凌看着眼前曾经最默契的舞伴,十多年过去了,岁月将她身上的稚气尽数洗练下去,属于舞者的自信与气质衬得她如同仙女下凡,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就仿佛承载着无穷历史与艺术的长卷。
“学姐,好久不见。”
那姑娘似乎久没被人这样称呼过,愣了一下才笑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还要叫得这么生分吗?我还是喜欢你当年对我的称呼。”
苏凌也笑了,从善如流:“诗卉姐。”
“这才对,”于诗卉看了看苏凌依旧清澈的眉目,比记忆中的那个寡言沉静的男孩舒展了许多,“长大了,俊俏得我都不敢认了。”
他这位搭档还是一如既往的爽朗爱逗人,苏凌失笑:“诗卉姐,你自己倾国倾城,就不准别人也有几分姿色吗?”
这样祸国殃民的品貌谈吐,还真是越来越凡尔赛了。于诗卉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艳:“你现在可比以前八面玲珑多了,只是几分姿色吗?难道你还想颠倒众生?”
“这不是我辈文艺演员的目标吗?只不过我也只敢梦一梦,不然还是诗卉姐来试一试。”
“我倒是相信未来有一天你能做到。”于诗卉笑了笑,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不过,现在先跟我去排练吧,我的舞伴,我的心告诉我它在为能够又一次与你同台搭档而欢欣鼓舞呢。”
苏凌也是到现在才知道自己合作的舞伴居然就是于诗卉,就仿佛命运兜兜转转,以十四岁的苏凌和于诗卉为起点,以三十岁的他们为终点,在此刻成了一个闭合的圆。
从十四岁到十八岁,他们当了五年的搭档与对手,而后苏凌惨淡落幕,于诗卉再无并肩而行的伙伴与势均力敌的对手。
如今于诗卉是华国舞剧院首席,国际古典舞赛事总裁判,华国青年队古典舞总教练,苏凌还在内娱中浮沉积蓄。
而当他们会面时,这些年因断联而寂灭下去的合作之火瞬间以燎原之势直冲云霄,渴望着与多年前的老朋友再次碰撞。
那是苏凌在年少被恶意包围时唯一的信仰与热爱,是他唯一能感受美好的青春,是……他受伤后终不可再触及的梦与痛。
苏凌皎如明月的眼眸这种已经不知何时晕染出来一片溶溶的水波,在眼尾都勾勒出一抹红意。
他伸出手,微微躬身,绅士地请于诗卉,他的搭档将手搭上,郑重地说道:“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还能与你搭档,我的荣幸与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