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董安易不耐烦地看了眼门口,冷笑着撸起了袖子,对着刚醒来吃完饭正戳在那儿翻看平板的苏凌说道:“阴魂不散了还,我过去,你就在这儿看你的剧本,这狗东西还不值得劳你起来走这两步。”
有这一幕是因为,在苏凌刚才吃饭的时候,就已经有前后三波人,偏赶着人家祭五脏庙的时候添堵,试图忽悠他们临时多加一两首歌了。
在娱乐圈,苏凌自己就是个上善若水的人,董安易虽然十分不稳重,有时脾气有点急,但也得敢急出来才行——一时之气和苏凌的前途比,孰重孰轻傻子都知道。
他们一向与人为善,如果有善缘的话,临时救场也未尝不可——苏凌是个随时能直接开唱的人,多加一首歌对他来说不过小菜一碟。
但……前倨后恭,还油嘴滑舌,明明是请苏凌帮忙却依旧不肯开诚布公,而是满怀算计。泥人尚有三分脾性,就算是最落魄之时的苏凌也不会答应这种将他当做傻子玩弄的事情。
董安易已经打开了门,叉着腰横在门口,活像护崽的老母鸡,也就是房间里没有扫帚,否则他真能抡出董氏十八枪来。
“干什么呀?我们苏凌在里面看剧本呢,拿那些破烂事脏了我们苏老师的耳朵,耽误了他理解剧本,你们担得起吗?”
苏凌无奈笑笑,他这位经纪人对他向来是一万个放心,以至于他都把平板平铺在了腿上,董安易都浑然不觉——他的界面全然不是什么剧本,相当的色彩缤纷。
匹配结束,游戏即将开始,他索性将音量调到最大,直达方圆五米之内:“欢迎来到星石联盟。”
堵在门口的策划看着董安易:“看剧本?”
董安易老实人当惯了,一时被噎了下,忽然又想起这会儿实在不用讲什么仁义,于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我们苏凌看剧本的时候就喜欢放背景音怎么了?”
“你不要太过分,”策划终于没了那假得有些粘腻的笑容,“多演唱两首歌,对苏老师怎么不算优待呢?苏老师自己未必会拒绝,董先生何必这么独断?”
优待?我可去你十八代祖宗吧!董安易怒不可遏,终于一把将门关上,险些撞到策划的鼻子:“滚!”
苏凌正开着游戏语音,没料到自家经纪人被气出来这样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一哆嗦发了出去。
过了几秒,他手机震了下,对面传过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嗯?你经纪人怎么突然变品种了?”居然从傻狗变藏獒了。
这事没法在游戏里聊,梅筠枫就给他发了微信,苏凌没听出他这一句中对董安易的隐隐挤兑,如实回答:“你们两个无法来,乐播台想要我免费多唱两首歌,用的手段与措辞都不大厚道。”
梅筠枫懒洋洋地笑着,声音传过来加了一层电流的感觉,有点磁性与戏谑:“乐播台这个格局意料之内了,这个‘滚’字真好,绝对适配。”
董安易昂首挺胸地回来,就听见了这声音,愣了下才想明白:难怪他们苏凌一向对游戏不感兴趣,且属于绝对的手残党,这辈子也就是能玩回合制游戏或者消消乐这类益智小游戏了,怎么就突然逮着空玩了,原来是被梅筠枫拐带的。
倒是也挺好的,刚刚发生这么糟心的事,他今天越想越后怕,心里一阵阵阴冷,身体都时不时打哆嗦,觉都没怎么补——根本睡不踏实,总是一脚踏空,惊醒的时候心脏跳成了蹦蹦床,脚下是深渊那种。
他都这样了,苏凌就算再如何淡定,也不可能一点都不受影响吧。只差一点,那杯酒要是真的喝了进去,他就彻底被毁了,这三十年的一切挣扎与努力都会化作可笑的徒劳,当场破碎。
这会儿无论是谁,只要能让苏凌分分心就挺好的,哪怕没发生这件事,董安易也心惊胆战的,苏凌把自己崩得太紧了。
这几年,苏凌除了每年定期要高热进一次医院,亦或是骨骼疼到无法工作只能休养,没有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休假。
看似他之前配角期间戏不多、进组有时间隔也有两三个月,可舞蹈声乐的日常训练、各类经典影视作品的鉴赏探索、摸索总结修正等等等等,早就把他的日常填得满满当当。
纵然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也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许多人都觉得苏凌似乎这一年间已经开始起飞,俨然踏入了待爆行列,只需要再撞上一部正好戏就能轻轻松松地大火。
短浅浮躁、粉圈思维、娱圈思维,当然也是赤果果的现实,而作为跟随他最久的人,董安易隐隐觉得苏凌在和整个行规抗衡。
没有厚积何来薄发?苏凌的自我或许就是对这个用大制作好班底冲奖题材给诸位资源咖抬轿捧出各个面瘫五官乱飞的影帝影后的世俗最大的蔑视吧。
凡他所在,即为定海神针,无需外界助力、无需他人抬轿,反而是他,能够以一己之力辐射出更高的质量,无论被任何人针对背刺拖后腿。
他就是独一无二的中心与保证,所有人提到他就只会想到他的能力与口碑,这一切昼夜不息的努力都是为了拥有现在的底气吧。
即使注意力全在游戏里,苏凌也不由得被经纪人越来越诡异的“慈爱”目光看得瘆得慌,看他一眼:“你怎么了?”
董安易回想起这一路,百感交集,用擦了擦微红的眼角,欣慰地说道:“没什么,我们苏好久没玩过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