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片场围读的休息室再一次看到熟悉的身影时，苏凌有那么一点恍惚，仿佛还是《留行》的拍摄现场，但更多的还是预料之内。

从生日那天之后，苏凌就感觉到了身边多出一种被注视着的感觉，没有恶意，但当他在组外的时候跟得尤其紧。

他只略一想想就知道是谁，倒也没有在手机上应答某个太过于殷勤的家伙——

问了也是白搭，何必多此一举。温和明并不是那种很激烈的人，身上其实很多时候有一种十分正统的做派风格，一些太过有违道德底线的事他基本上并不大可能去做。

因而倒是也不必担心这人眼见关系断裂直接进行非法跟踪、监视乃至监禁，而且他出手安排就代表在他的信息认知中这是有必要的，不可能因为苏凌包括冷嘲热讽在内的各种言语撤回，最有可能花言巧语地把他糊弄过去，但就是不松口。

本质上依旧是在温和明认知中二人的抗风险、社会地位、能力与认知的差距，而这个差距苏凌本人也确实有十分现实的认知，但并不代表他接受这种不商量不坦白不平等、一手包办的封建大家长式的“我是为了你好”的做派。

其实这始终是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一道深渊，只不过苏凌之前一厢情愿地觉得自己能够越过命运的恶俗，哪怕狂风暴雨也会站到足够和温和明平等对话的顶端，而温和明也会有恒心等到这一天，在这之前他可以慢慢改变温和明的看法。只是现在他从那种极致的疯狂中清醒了过来。

苏凌对于温和明的智商与脑子还是信任的，既然在他的判断中这大概是一种必备的保护手段，苏凌也没打算故意甩掉他们作天作地，他好不容易一路与命运搏击到现在，并没有用自己小命开玩笑的习惯。

至于某位“霸道总裁”，那就敬谢不敏了，苏凌单等这位什么时候腻烦了这种得不到回应的日子，亦或是终于想开了，不在他这种又偏执又别扭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去找知情知趣、软语温存识好歹体会他安排周到的男男女女——对于温和明这样的才貌家世，要什么温柔贤惠天仙找不到。

这一天应当不会太久，温和明这辈子除了在事业上大抵没吃过什么感情上的苦，遇到自己也算是他倒霉，一个好好的天之骄子没事在他这头倔驴身上蹉跎什么。

不过截止到进组之前，苏凌在温和明几乎把他的对话框当备忘录一样的聊天记录中沉默了一会儿，觉得也算是正常，毕竟没有一点持之以恒的毅力与勇于挑战的坚韧，也不可能将企业发展到这种规模。

追到《大齐风云》这里也确实正常，大概是那两个业都处于并不算太过繁忙的平稳期，难怪之前苏凌顺口问了两次，导演编剧她们都神神秘秘的，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也好，大概这个戏结束之后，温大少爷在他这儿吃到的闭门羹足以让他悬崖勒马及时止损了。

“苏苏啊，好久不见，有没有很想你亲爱的小徒弟啊？”

这人没事人似的，一上来就往他身边凑，剧组人来人往的，他众目睽睽下一副格外亲密的朋友模样，大概是笃定了苏凌这种行事作风，不可能在剧组这么多人面前卷他面子。

苏凌抖掉这称呼带来的鸡皮疙瘩，不着痕迹地侧了一步，躲掉温和明下一步就要搭在他肩头的手，友好地握了一下：“温老师，上次合作之后我太忙了，都记不清日子了，现在想起来当时拍摄的时候，还恍如昨日。”

温和明：“……”这小混蛋，不就是摆明了说没有他日子过得也格外充实，一点都没有度日如年的感觉吗？

他这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天生脸皮厚脾气好，于是他完全没听出来苏凌什么意思似的，借鉴了一下邵亘锦的人设，没心没肺地说道：“那你看，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要不怎能能让苏老师这么记忆犹新念念不忘呢？”

苏凌：“……”谢谢，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果真不愧是谈判桌上一路走过来的人吗？这指鹿为马信口开河的本事简直是炉火纯青。

敌人太过不择手段，苏凌想了想，觉得依照自己的行事风格，在并不阴阳怪气的情况下怎么都能被温和明四舍五入，也就木着脸躺平了——反正温和明再如何表现，在剧组也就是好兄弟，那天他都不敢给一句承诺，苏凌也并不觉得他现在敢当场出柜。

大概是察觉到苏凌抵抗的意志很消沉，温和明窃喜且得寸进尺：“师父，徒儿不才，这一次您可是我的义子呢。”

这货确实是从各种风月场中长起来的吧，温和明说台词的时候可从来没这么抑扬顿挫过，连吐息都格外有存在感。

那几个很正常的称呼从他嘴里过了一遍，愣是平白沾上了些暧昧情/色的意味，苏凌被他叫得头皮发麻，险些拔腿就走。

周围一群人都不知道苏凌和温和明之前合作的这部戏是这个关系，怎么看都觉得温和明比苏凌的长相大上好几岁，当即对师徒关系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苏凌尽职尽责地对《留行》宣传了下，发展了几个观众，用尽全力这才避过了落荒而逃的本能。现眼，真的太现眼了。

他们两个的休息室，旁边的剧组工作人员本就是来放置一下基本用品的，不好意思在他们俩这儿打扰太久，对《留行》表示了下期待后就十分有眼色地离开了。

董安易去对接检查一些服装道具的相关事项，温和明也没带钟巧珩过来，两个助理在后面一声不出，于是这一方天地就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