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入小路脚下一滑,有点泥泞的路面微微凸起,而路侧略矮,成水渠状,如此冷的天气居然还有少许污水在缓缓流动。
难道……
此时,消失的男子忽然从前方拐角一闪而过。
纪川飞身跟了过去,越过拐角眼前忽然开朗,几处残垣内发出屡屡淡光,竟有几户人家仍在此生活。
他眼看黑影窜入尽头的院落,紧随而去。只差一步就抓住对方,对方却闪身进了房间,隔着玻璃门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又指指旁边。
顺着手指方向,纪川瞥见旁边窗里似乎很多人正在吃饭。
仔细看去,桌边围绕着一群中学生模样的孩子,而孩子当中坐着……他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但她的的确确坐在那里——一幢即将拆除废弃的破屋里。
纪川胸口一松,后退几步,靠在大树上,定定望着窗里。
蓬松的马尾,弯着的眼角和那抹从未见过的笑,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下,像一盏璀璨的琉璃夜灯,照亮孩子们的笑脸;更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落在纪川心上。
此时,屋里灯光忽然灭了,转而亮起跃动的烛火。童声吟唱的生日歌,让周遭的废墟似乎瞬间长出了五颜六色的花朵。
隔着烛光和冰花,影影绰绰的残影,仿佛漆黑夜里落在这无垠废墟之上的点点光斑,绚烂却悲凉。
他靠在树上,吹着寒风,忽觉一阵困倦,老纪的唠叨飘忽着飞进耳朵,“作为刑警,你要记住,千万不要介入别人的人生。”
别人的人生……
纪川扫视着周遭的黑暗,又望向天空,终于露头的残月照着他灰尘扑扑的鞋尖。他在地上用力捻了一下,冷哼一声,“狗屁!”
***
许默把车开到门前时,并没有一眼认出门口的人。
那人一身黑,头枕臂弯,半身窝在廊下的竹椅里,像一个忘带钥匙等人回家的孩子。
许默走到近前,低头看他。
他的外套没有帽子,头发凌乱地贴着脸颊,偶尔被风吹动。
许默伸手拨开头发,看到一张疲惫的侧脸,刚要收手,却被一把抓住。
两人都愣了一下,但纪川还是没有松开手,一动不动看着她。
许默歪着头,轻轻笑了,“纪警官,找到我犯罪证据了?”
纪川没笑,握着她的手站起身,一步一步靠过来,“你能不能也心疼心疼我?”
许默仰着头,看着月光在他清澈的瞳孔中轻轻荡漾,她微微弯起嘴角,“好啊。”
钥匙在锁孔中转动,纪川任由她牵着进了门,直到换鞋才不情不愿松了手。
许锦瑟不在,今晚对许默而言是个纯粹的二人世界。
她引着纪川到二楼洗漱间门口,“我在楼上等你。”
许默的头发还没吹干,就看到纪川慢慢走上楼梯,不声不响,幽怨地靠在一边。
许默从镜子里打量着身后的人,“合身,不错。”
不想,某人刚还算淡定的神情再也维持不住了,他斜挑着眉毛,“合身吗?我怎么觉得浑身难受?”
许默站起来,转身靠在梳妆台上,“那是你自身条件不好,”她随手丢过去一瓶润肤乳,“北方的冬天是你想象不到的干燥。”
纪川攥着润肤乳,面色阴沉地靠近,“你知道我说的根本不是这个。”
许默在炯炯目光的威逼下,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她指指纪川的衣服,“对了,我有男朋友。”
纪川脸更黑了,“没见过他人呢?”
许默在胸前比了个手托相框的姿势,绕开他,向前走去。
“嗯?哦……人不在了。”纪警官的脸立刻阴转晴,“那,正好。”
许默回过头,眯眼看他,“什么正好?想跟他一起去?”
纪川懒散地靠在许默刚刚靠过的地方,“去不去不重要,重要的是名分,至少不能是前男友。”
“哦……”许默明白了,“那还是要跟他一起去。”
纪川:“……”
许默不想再继续讨论有关“前男友”的问题,自顾自走进洗漱间,看着镜子里毫无波澜的脸——原来时间就像冻河里的冰水,多么柔软的河床在久经冲刷后,都会沉积成坚不可摧的粗砾石,任周遭再多花香鸟语,它亦岿然寸草不生。
“许默……”高大的身形在身后渐渐与她重叠。
她转过身,对上那双情绪复杂的眼睛。
橘色水晶灯的碎光落在他乌黑的头发上,像一波波心绪不宁的波浪,推着他步步前行。
许默后退一步靠住洗手台,轻声唤他:“纪川。”
两人都没穿鞋,纪川缓缓靠近的脚趾轻轻触碰到许默的脚尖,他微微低着头,“我……”
许默仰头看他,柔声道:“还是不舒服?”
纪川没有回答,漆黑的眼眸里情绪翻涌,粗重的呼吸越靠越近。
许默抬起脚,将冰凉的脚趾轻轻压到纪川脚面上,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身体,“想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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