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短卷发中年女医生,手提蓝色保温箱,从拐角处转出来,正好挡住纪川视线,朝刘哲招手。
“欸!”刘哲挤开人群跑过去,才回头告诉纪川,“血来了,等我啊!”
纪川本想让他看看高跟鞋,嘴还没来得及张,人已经没了影儿。
***
急诊大厅门口垂着厚厚的门帘。柯红扭着婀娜的腰身刚要掀帘,就被电话的震动叫停在门口。
她回走几步,退入大厅,高跟鞋一步一步踱在地砖上。
她冷哼一声接通电话,脸上堆起笑容,“哦,你好。但是我真的没有时间……昨天也是临时有事,你们既然能确定是丁卫成,那就正常解剖好了。好好好,有空我一定过来签。”
切断电话,表情没来得及调整,手机又震了起来。
这次,她迟疑了半晌才接起电话。
“放心,清河二中那点事儿掀不起什么风浪。”她在地面蹭了两下鞋跟儿,看着外面天地连成一片的铅灰色。“不过,我可丑话说在前面,那件事如果暴露了,谁都别想好。”
对方低沉地笑了,“姓许的记者跟你很久了,你还是先自求多福吧。”
柯红脸色一阵发白,挂断电话。沉思片刻,她冷哼一声,那女人是死时活还说不定呢!
她包好围巾,掀开门帘走进风雪。心头的气恼在看到等她的越野车时全散了。
车里的人也正抬起眼睛看她,耳边是纪川接受采访的声音。
姜琰看着车载屏,“这位纪警官还挺厉害的,看来很快就能破案。”
简毓明淡淡看了眼屏幕,“我看未必。”
姜琰打开瓶水,喝了两口,“他不是说找到关键证据了嘛。”
简毓明忽然皱眉,紧盯着屏幕,“之前未必有,但也许很快就有了。”
“什么?”姜琰一愣,顾不得拧瓶盖,去看屏幕,结果只看到一片漆黑。
柯红已走到近前,简毓明开了车锁,“没什么。”
***
许默以为自己是被输液报警器叫醒的,但手上传来的痛感好像更能牵动她的神经。她的手指被人紧紧攥着,单薄的衬衫包裹在那人拱起的背上,他的羽绒服正盖在自己腿上。这样的姿势一定很难受。
许默扯掉氧气面罩,下意识去摸衣服口袋,手就停在了那里。她躺在原处默默看着伏在床沿的男人。
在许默看来,纪川虽然长相俊逸甚至有点乖巧,却有着一颗雷打不动的心。她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呢?至少要比他认识自己早很多。
那天他正在跟一个叫老纪的人打电话。从神情上可以看出来,他很生气,但是他并没有发作,也没有把压抑的情绪发泄到地面的石子或周遭的任何事物上,他只是静静站着。对方讲了很久,他始终没有回应,也不反驳,却在谈话结尾一锤定音。他说:“每个人都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你和我都一样。难受,也只有一条路——忍着。”
车膜颜色太深,她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人就已经转身离去。摆动的枝叶后,只隐约捕捉到一个高大挺括的背影……
“快点儿,快点儿,这边儿!”
有人从过道推床经过,正好刮到纪川后背,刺痛使他猛然惊醒,人被撞得半跪在地上。但他没去管,却赶紧看向许默。
输液已经从红细胞变成了氯化钠,而一双大眼睛正在一眨不眨看他。
纪川一激灵撤回自己的手,想了两秒又硬着头皮放回去,“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默看着他没说话,拿掉身上的衣服,坐了起来。
纪川扶着她,“头晕吗?还想吐吗?”
许默眼神立刻定在纪川脸上,“你怎么知道我想吐?”
纪川立刻给她披上衣服,“上次你也吐了。”
许默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胳膊架着膝盖,揉揉太阳穴,闷声道:“上次我是喝多了。”
纪川低头看她,“那这次呢?”
许默不再否认,埋着头,久久没有回应。
纪川坐在床沿,把人拉起来,让她靠着自己,往她手里塞了个保温杯,“喝水。”
保温杯在许默手里握了很久,蒸腾的热气在睫毛打转,她感觉连眉毛都快湿了,才扭头对上始终盯着自己的目光,“后果很严重?”
许默感觉靠着的身体忽然绷紧了,那种怒而不发的神色再次在身边那人脸上出现,但他目光仍是淡淡的,轻声回答:“对。”
许默把保温杯递还给纪川,手仍停在半空,“我的东西呢?”
纪川沉默地看她。
许默微微蹙眉,“我是诓她的,你听不出来?”
纪川坐在床边,放好杯子扭头看她,“我还没听。”
许默倒吸一口冷气,一定是撞车把头撞坏了,没听的话,刚刚他那是什么表情?她对纪川弯起眼睛,把手往前递了递。
纪川站起身,“我不是说了还没听嘛,许明月同学。”
许默的动作蓦然顿住,眼神紧紧锁在男人脸上。
纪川却不紧不慢帮她穿好衣服,“让医生看看,没事了我们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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