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然已经在门口徘徊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敲了门。
昨天被凌时那个神经病一阵搅乱之后,他根本不敢去看宿舟的表情。
辗转反侧想了一夜也没想到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忽悠宿舟。
哎,要是再展露出一点忽悠的迹象,他和宿舟这个朋友恐怕都没得当了吧。
都怪凌时那个混蛋。
还想让他跳槽,做梦去吧!
门推开,宿舟瞥了许然一眼,仿佛根本没看见他眼下那两团青黑,面无表情地低头手指一滑接通了来电。
许然进退两难,在徊洋的眼神鼓励下才慢慢挪到了床边。
宿舟对着电话嗯了两声,在许然快坐下的时候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许然动作僵住,瞬间就觉得这床上铺着的不是柔软的棉纺制品,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烧红的钢针。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腹部核心肌肉收紧,硬是把即将接触到他病床的屁股抬了起来。
最后还是徊洋看不下去,眼神示意他在自己这边坐下。
许然感激涕零,把装着电脑的双肩包抱在身前,规矩老实得好像一只鹌鹑。
很久之后他才明白过来,徊洋当时的做法才不是善良,那大概算是一种同流合污后的微妙“战友”情。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宿舟请对面稍等,道:“我开个免提,这边还有徊顾问……和……嗯,你说吧。”
许然:“……”
袁成觉得自己有点没听明白,不过也没多想。他此刻人刚刚从城南的监狱出来,脑子里满满都是十几年前案子的影子。
他说:“那个额头上有刀疤的男人名叫汪顺,今年45岁,13年前因为一起人口拐卖案件进了监狱,三个月前刚刚放出来。”
宿舟蹙了蹙眉,“13年前的人口拐卖案?”
“就是你想的那样,是13年前宿队处理的那件案子。”
众人沉默着,整个房间都只听到电话那头袁成在路上的嘈杂背景声。
又过了许久,袁成才继续道:“这个汪顺初中毕业,没什么正式工作,进监狱之前干了不少违法乱纪的事情,但他们的行为有组织且比较隐蔽,一直没有被执法部门抓住。我仔细查看了当时那个案子的卷宗,有个比较奇怪的点是,在那次的案件里,这个汪顺一开始也并没有被抓住,是在警方的通缉排查还没有全面落实下去的时候,自己跑到公安局自首的。”
“自首……”
“据当时办案的民警说,他来自首的时候身上有不少伤,好像是害怕什么,当时一心就只想进监狱,把过往的行为交代得清清楚楚。但民警问他是怎么受伤的也不说,我隐约想起来当时宿队也说过这里很奇怪。”
“我哥……”宿舟顿了一下,“宿队当时没有继续查吗?”
袁成那端的声音听着不太真切,“应该是查过,我这次见到当年的卷宗,在这个刀疤男刚刚被关起来的时候,宿队还单独来看过他。”
徊洋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宿舟:“他们谈了些什么?”
“不知道,这个没有记录。”
宿舟又问:“他是一个人来自首的吗?”
“还有个同伙姓宋,那个人当时的判刑要轻一些,据说在监狱里表现不错,两年前被放出来的。我已经安排人去找他回局里配合调查了。”
宿舟“嗯”了一声,“这个汪顺在监狱里表现怎么样?”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狱警说这个人刚进来的时候还算安分守己,但后来就愈发的嚣张,经常会和其他人起冲突,有好几次都是在大打出手前被狱警发现给拦了下来。直到7年前,监狱里发生了一起比较严重的互殴事件,在那次冲突里他的左腿受伤严重,从此后走路都变成一瘸一拐。据看守的狱警说,当时在送医的路上汪顺一直迷迷糊糊喊着什么,说那些人是被人指使的,他就要没命了,要给他换监狱,不然会被他们打死。但等他清醒之后再问却又说自己当时是糊涂了,都是瞎喊的。”
“那帮动手的人与他有什么仇怨吗?会不会是有外面的人指使?”
“狱警们当时也有这个猜测,但两边都不承认,从往来记录里也没有查到线索,最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宿舟抬头看向徊洋,心中隐约有个猜测,又对着电话说:“他还有什么亲人吗?”
“他从小父母就外出务工,再也没有回来过,只和奶奶相依为命。后来奶奶在他入狱期间也去世了。现在除了那个一起自首的姓宋的男子,暂时找不到其他的社会关系。”袁成叹口气,“从目前的信息里还看不出来汪顺袭击你们的目的,并且汪顺是如何得知你们去向这件事也很奇怪,我们已经联系了徊顾问的公司对汪顺之前的行动轨迹做复盘,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其他的线索。同时我们也增派了不少人手在事发地周围布防,一旦他敢露面,我们第一时间就会捉拿他归案。”
挂掉电话后,许然下意识地看了徊洋一眼,直到徊洋提醒性地看了宿舟一眼。
宿舟将手机放到另一边,头还没回的时候就开口问道:“你们两个,之前见过那个叫汪顺的男人吗?”
许然下意识地又看向徊洋,逗得徊洋忍不住笑出声来,“许博士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看着宿舟那两道直直看向自己的视线,许然承认自己确实有些沉不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