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暮雪有些无语:“你知道还问我。”
霁远随即正了正神色,认真地说:“那来这做什么?”
萧暮雪眼神示意霁远往前看,眼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悬浮在阵法中央,颜色各异的灵力不断从四面八方涌入镜子的一个入口又从另一个出口涌出,循环往复。
镜子上雕刻着复杂的花纹,犹如一个涉世已深的老者,深沉而神秘。
霁远看着前面的镜子露出不确定的表情:“青鸾双生镜?你不会要通过这个看未来或者以前要发生什么事吧。”
“对。”萧暮雪答。
她走上前,霁远着急的拦在萧暮雪前方:“不行,要是被你姐姐发现我们俩就完了。”
萧暮雪阻止了霁远要继续说下去的话,“所以我们偷偷的,你说话声音小点,等一下被发现了。”又继续说:“如果真的有什么大事发生,我们都毫不知情,我们到时又如何防备?”
霁远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而在他思索之间,萧暮雪便越过他手腕翻转,捏着法决,灵力在手中翻转不停,最终进了青鸾双生镜里。
接着镜子里便闪现出断断续续而又模糊的画面。
“这是?”萧暮雪不确定的说:“未来的六界?”
霁远看着镜子里发生的一切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路上,霁远看着一路沉默的萧暮雪确定的问:“你想去,是吧。”
萧暮雪没有出声,表示默认。
霁远看着她:“你知道你去了会有多大的风险吗?你若是去了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死。”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认真,想要劝住眼前这个人,或许劝不住:“你知道在那里死代表着什么吗?你在这里的生命也会逝去。”
“还有,入了六界介入因果可能会失去在这里的记忆与法力,在那里不知道变成什么东西,虾鸟鱼虫,这些都有可能。”
萧暮雪看着他,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可万一就差我这一个呢。”
“而且,我总觉我该去那。”
霁远好似知道劝不住一般举手投降认命道:“好好好,殿下,但是我们得准备一下吧,好好了解我们具体应该要做什么。”
萧暮雪点点头表示赞同,正要打算去跟姐姐商量一下又被霁远叫住,“殿下,为了防止你偷跑过去,或者我们到时去了失去联系,你把这个项链带上。”
说着霁远便幻化出一条项链帮她带上。项链上坠着一个蓝色的圆水晶,水晶里的蝴蝶栩栩如生。
萧暮雪看着脖子上的项链又看了看霁远:“现在好了吧,我去跟姐姐商量商量。”
霁远点头:“嗯,好,那我先回去了,到时安排好了就出发。”走了几步霁远回头叫住萧暮雪,他盯着眼前的人看了会,神色认真:“殿下,答应我去了之后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好吗?”
萧暮雪笑着答应:“好。”
霁远忽然认真起来,有些局促,“那殿下等去那回来能不能答应我一个事。”
“我答应你。”
霁远有些好笑的看着她:“殿下不问问是什么吗?”
萧暮雪笑着:“只要不过分,我就答应你。”
“好,那一言为定。”
霁远走后,萧暮雪手一挥消失在原地,灵力微动下一刻整个人便出现曦颜这里。
“跑来我这里,是不是又闯祸了?”曦颜放下手中的事看着来人。
萧暮雪有些懊恼:“姐姐,你怎么就不盼我的好。”
等她走到曦颜身旁,后者食指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呀,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曦颜往旁边挪动,萧暮雪自然坐下,曦颜重新拿起笔:“说吧,来找我什么事,过分的我可不答应。”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萧暮雪心虚的说:“就,今日你和师尊再商量什么?”
“没什么,一些小事情。”曦颜避重就轻。
“姐姐你别藏着了,我都知道了,是不是那个东西的事。”
曦颜手中笔一顿神情略微严肃:“你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没谁啊,我自己查的。”萧暮雪小声道:“再说了,我问你,你又不告诉我。”声音越说越小,到了最后成了小声嘟嚷。
“你去青鸾双生镜了,是不是?”曦颜肯定道:“这事跟你没有关系,你别打什么歪心思,我会和太卜他们商量好的。”
萧暮雪认真的回:“怎么会没有关系,那个未来有可能会影响到我们这里,让我去吧,姐姐,让我去。我也是这里的子民,我也想为大家做点什么,而不是天天在这数日子。”
谁知曦颜反应异常大,义正言辞的拒绝:“不行,你老实在这呆着,不许乱跑。”
正巧太卜此时传讯给她,曦颜起身再次强调一遍,说完便下了个结界,原地离开了。
萧暮雪环顾房间,又掐了个法决探了探整个结界,勾起唇角:“这个结界还难不到我。”
将结界打开了一点,化作一缕光飞出去了。
萧暮雪来到了青鸾双生镜面前,她想到那个奇怪的梦境,叹气了一口气。
她回头看了看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机会再回到这里,她回过神转头身体慢慢远离地面,朝着青鸾双生镜面前飞去,化成了光影消失在镜子面前。
与此同时霁远那一边感受到了灵石的波动,下一瞬来到青鸾双生镜面前:“不是说好一起的吗,怎么偷跑了。”
就在霁远准备跟着去的时候,青鸾双生镜又出现了新的画面,似乎是之前没有的,他脸色煞白,沉默了一会,嗤笑道:“原来如此,青鸾双生镜早已预知我们会入局,所以预测了我们的结局。”
接着也义无反顾的飞了进去,在六界空中划出去一道光随即消失。
而另一边的曦颜回到房子,空无一人的房间和早已不见踪影的萧暮雪,放去灵力一探,看到了青鸾双生镜残留的灵力:“又不听劝。”
故事讲完了,天色也以近黄昏,树间偶有掉落的枝叶残柳被风一吹多了几分萧瑟之感。
门从里拉开,脸上的喜色落下,即墨离将铃铛重新系了回去,久久没有言语。
在这一段路途中,他们闯荡江湖的短短数月,见证昔日好友逝去却束手无策,于剩下的人而言,往后的几千年乃至上万年的人生中,这一段短暂的时光像是大梦一场。
云霄宗门外,林君泽停下脚步目送几人进去,三人走了几步才发觉他没跟上。
萧楚云裹着厚重的衣服看着他,轻声问:“大师兄,你不进去吗?”
林君泽声音温和:“嗯,我想我还有一个未完成的承诺,现在到了该去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大师兄你还回来吗?”洛卓羽脸上的笑挂不住,再没了当年出入江湖的少年气,话几经哽咽,眼中不知什么时候带了水光,语气艰涩,“小师妹她们不在了,我不想大师兄再有事。”
他本来想笑一下缓解气氛,可笑的比哭还难看。
一旁的即墨离往前一步,语气没了往日的轻快轻唤了一声大师兄,似乎也在等答案。
林君泽没有说话。
洛卓羽上前一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换了个问法,小心翼翼地:“大师兄,我们还会再见吗?”
林君泽还是寻常的语气这一次话里多了点轻松:“会的。”
“行了”萧楚云打断,他脸色苍白,语气一如既往,只是声音变轻了,他目光看向林君泽,带着笑“大师兄,想去哪就去吧,我们在这等你回来,云霄宗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
林君泽笑着点头,回了声好转身离去。
看着离去越走越远的背影,洛卓羽忽然忍不住,撇头擦了把脸,上前跑了几步挥手:“大师兄,你一定要记得回来看我们,记得我们还在这里等你回家。”
这一次或许真的到了,道一声前路珍重,等一次久别重逢的时候。
三人准备转身进去,一封灵文传信从远处飞过来落在即墨离手中,即墨离打开看了眼。
上面写着:“阿离,你是九黎宗的少宗主,不可能永远留在云霄宗,有时间就回来吧。”落笔即墨卿。
洛卓羽观察一下即墨离神情,小声问小到希望听不见:“离师姐怎么了?”
即墨离摇头:“没事,我们先进去吧。”
临安
萧璟瑄走在临安街道,想想在不久之前这还是人间炼狱,一切恍如隔世。
一切都以尘埃落定,可始终没有传来故人的消息。
人群中传来卖糕点的小商贩声音,脚不由自主的过去。
小贩见有人来,嘻嘻哈哈的让他选:“贵人,看上哪个,我帮你包起来。”
萧璟瑄刚抬手就被一旁的青槐叫住:“公子。”
这才反应过来,正准备放手,小贩见他犹豫,开口道:“贵人买点回去给家里的亲人尝尝。”
青槐立即去观察他的神色,到最后还是买下来,萧璟瑄看着手中的糕点,略微出神:“东西还在,这里的一切都还在,只可惜重要的人不在了。”
他虽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可从前每半月一封书信如今还未收到。
萧璟瑄的目光从手中的糕点收回又看向人群,似乎想从中找出熟悉的影子:“两月前九妹妹说今年要回皇宫陪我过除夕,至今都杳无音讯。你说,在今年年关将近的时候,我能收到回信吗?”
青槐心里也跟着不好受,只能劝道:“殿下,您还是看开些吧,您看,下雪了。”
八月的飘雪如同星星点点落于这个温暖的白昼,许是故人借着风雪再来看看曾经留恋的人间,同那些未来得及好好道别的人说声再见。
雪渐渐大了堆满了屋檐,压断了枝桠,那个刻着爱妻江疏影之墓前,多了一束铃兰,多了一个人影,那人紧闭双眸靠在墓碑一侧,身子早已被大雪覆盖,似乎想要陪同着里面的人一同长眠。
大风刮起的雪花一路去往云霄那棵梅树下,八月的天气树上的梅花却开了。
一段风铃声也一同随风而起,传到梅树下的三个身影耳中,转身间,天地同色。
一足踏雪声,一段风铃音,听尔三回眸,愿望故人归。
……
而他们这一群人的缘分也随着最初的那一场盛夏之风,不知所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