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神魔殊途,我也期盼能是一个正常的人,从前我不是一个心慈的人,欺辱我的,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刚开始的时候我在想,凭什么我生来就要被厌弃,母亲嫌恶我,父亲视我为仇敌,后来我渐渐习惯了。”
他神色平淡的仿佛在诉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那些过去如同还未熟透的苹果,漏出酸涩的甜,就像现在的他。
“出了魔域,我遇见了你,我尝试着去学喜怒哀乐,尝试着去喜欢这里的一切,我也想做一个好人,这可能听起来有点可笑。”
“可是,后面一切都变了,你走了,我一回头又只剩下了一个人,在选择上,无论是人,是物,我永远都是被抛下的那一个,我不想在原地等了。”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他低头:“师姐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我说我们曾在一所学堂同窗,师姐不信,可那是真的,我不骗你。”
“那个时候的你,也叫暮雪,和现在一样,性格也一点没变,还是嘴上不饶人,又能顾忌到所有人的情绪。”
说着说着不知觉间,脸上眼中的染上了笑意:“以至于在茫茫人海,我一眼就认出了你,只可惜师姐当时没有注意到我。”
“其实,我当时说了些违心的话,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现在想来,应该是气愤,气你的不告而别,气你为什么明明回来找我了又不来看我一眼,更气自己没有勇气,不敢说出自己身份。”
“害怕你知道我的身份连这段短暂的缘分也没有了,也恨自己的懦弱,当时若是我唤你一声,说不定我们就能好好的道个别。”
“我发现在这个世间,两个人的缘分真的很浅,哪怕处在同一方天地,没有刻意蓄谋已久的接近,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所以你和师兄他们下山除妖那一天,不是巧合,是我刻意算计接近你的。”
萧暮雪看着跪在身前人,说着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但拣了能听懂的:“阿旭。”
她捕捉到面前的人身形颤了一下,反应过来手已经停在半空,沉默半响,又不顾一切的往前,探到呼吸热度,最后抚上一边脸颊:
“什么算计,师姐听不懂,阿旭只是我凌云宗的小师弟,一个流落在外,许久未曾找到归家路的师弟,仅此而已。”
“我答应你,不管未来怎么变,变成什么样,别人如何说,你都是我萧暮雪的师弟。仅以此约,百年不变。”
“直到寿元尽头,下至忘忧,轮回转生,前尘散尽。”
初旭眼睫轻颤,微微偏头,脸在对方手中蹭了蹭:“萧暮雪,我不想当魔神了。”又一次说出了这句话。
他现在才发现即使过去了这些年,自己依然是胆小的,胆小到不敢去看对面人的眼神。
“别哭。”
听到这句话的初旭立刻对上视线,红了眼眶:“师姐,我……”他艰难的咽下那三个字,扯出一抹笑,带着祈求:“能不能不要忘了我,好吗?”
无论过去多远,无论未来变成什么样,无论来生我是否在你身边,也请你不要忘了我。
师姐您就让我再自私这一回吧。
萧暮雪:“好,师姐答应你。”
初旭感受脸侧传来的温度,闭眼,话语辗转,呼出一口气,没有得到应允的高兴,而是道出了另一个血淋淋的真相:“其实,我来仙门的目的是覆灭仙门。”
这句话耗尽了他全身力气,却落的一身轻松。
原来时间轮回,不管过去多久,回想起自己曾经的决定只有悔恨,哪怕这个决定没有实施,可依然改不了这个想法曾经存在的事实。
他想穿越时间告诉自己,这个想法将会在每一次午夜梦回的时候令他惴惴不安。
而让他幡然醒悟的不是自己良心发现,是同门关心和照顾。
他喉头攒动,哽咽着仰头看过去:“我不敢对你说,我害怕你知道了,你会讨厌我,憎恶我。”
本以为已经做了足够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刻,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落下,泪如雨下:“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请你一定,一定不要讨厌我。”
此刻才终于有了一个少年的神情,痛苦的,迷茫的,青涩的和纯粹的感情。
空间一瞬动荡,树叶一片片化为齑粉。
萧暮雪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初旭,你怎么了,不开心吗?我带你去玩好吗?”
初旭猛地攥住对方的手,恳求道:“不要走。”
他倔强的想要拉住将要消失的人。
“别走,求你。”
萧暮雪只是笑着对他说:“那我先走啦,师兄师姐他们还在等我,你一定记得来哦。”
初旭看着人一点点消失,忽而道:“我会是那个你永远忘不掉的人吗?”
直到手中落空,也没有得到回应……
等他再次醒来时,周身环境熟悉,远处的依旧在摘果子,也有站在一旁看的阻拦的,接着闯入视线的也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
萧暮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师弟,发什么呆呢?仙果吃傻了?”
初旭盯着她看了很久,默默松了口气,叫了一声:“暮雪师姐。”
接着头挨了一下子,“什么暮雪师姐,不许叫我名字。”
“方才我误入了一个迷镜里,见到了师姐,是师姐救了我,所以究竟是真是假。”
“谁知道呢。”萧暮雪看着那边还在摘果子的人:“进/来的时候太急,忘了告诉你,这里爹爹设了阵法,入了迷境,会见到心底的执念,只有破除才能离开,虽是迷境,但受伤是真的,你没事吧。”
初旭摇头:“不是说了吗,幸好暮雪师姐出现及时救了我。”
萧暮雪正要纠正,初旭继续说:“暮雪师姐说,迷境里会见到心底执念之物,那为何我见到的是师姐,还是两个师姐?”
“当然是因为我,是这一辈中天才中的天才,师弟仙术不济,所以羡慕我,以至于在迷境中,也想超越我。”
“又或许师弟觉得只有师姐我在的地方才是最安全。”
“是嘛。”虽然疑问,可是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对面人,并没有要信的意思。
“你!”萧暮雪被噎住,也来不及纠正,只能气急的踹了初旭一脚,走了。
初旭含笑的看着人影混入摘仙果的队伍,也不管衣袍上脚印,往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