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毫无必要的热闹，或许对孟成章而言非常重要。陆知意看着他温柔无害的笑脸点了点头。

孟成章展开地图，二人切入正题。

月影窗前，极高远地伸展开撒满繁星的深蓝天幕。房门被猛地推开，陆知意略微侧头，来人三两步上前将他打量几遭，忧急如焚神色立转为舒展开朗的笑。

“我回来碰着义败类，可惜让他逃了。”见他安然无恙孟居安心头登时松快，大步走到厅内猛灌了几杯茶水。眼光不曾移开分毫，瞧着陆知意慢条斯理地把玩镇尺，有意无意地往手心重重顿下。

“——怎么呢？”他忙不迭闪身过去，杯子也没放稳茶水洒了满桌，滴滴答答往地上落。

好歹是抓住了陆知意手腕，使巧劲将镇尺夺了过来。

“没什么，”陆知意面容淡静，“只是认为清修精进武艺的难得时机，却去做些不伦不类之事很是不该，理应长点记性。”

指桑骂槐呢这是？何来恁大的气性怄到现在，“我哥说什么了？他那人看着正经……”

惹眼的情色痕迹自细瓷般无瑕的脖颈点缀蔓延没入衣领，半遮半掩隐藏了什么昭然若揭。孟居安马上猜到了几分，后背凉飕飕的起了阵寒意，心头顿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无可奈何之感。

“与他无关，”陆知意仔细确认过孟居安并未受伤，才又执笔书写，“是你我太过纵情荒唐。”

言下之意，惹人耻笑事小，荒废武学事大。

孟居安被他的认真劲逗乐了，抬起镇尺满面春风地往自己手上打去，“怪我怪我，往后绝不浪费半点精进武学的机会。不过这等极乐之事被你说成不伦不类却是大错特错……”

手中忽而一空，镇尺被陆知意抽走极自然地压到纸上。连第二下都还没打，孟居安笑笑，将话题打住凑过去看他写字，笔下只是三五成列的人名，组合方式却大不相同。

他汉字已写得很好，字体随意而就，暗藏一股无羁无绊的流畅透彻意味，道不出的云淡风轻山高水长。

“是安排人手？”

“嗯，”陆知意点头，面有犹疑之色，派往分水城人手与白头山随行人员委实难以抉择。思虑堆积眼角眉梢，却显出别样的平和精致，“你去分水城如何，人手自行安排。”

“沈家主麦娜尔都在白头山，再加个你。换个立场来说，白头山的秘宝败类们若想势在必得，分水城的守卫只能外紧内虚空有其表，”孟居安眼底明朗朗地透出洞察的光亮，“没意思，要去也使得，你跟我一起。”

陆知意搁了笔，眉尖微微蹙起，“今日一战，义圣既知你的实力，分水城排布便不会掉以轻心，只会比白头山危险许多。”

“我有个疑问，现下正好问问你——”话未出口便被敲门声打断，“进来。”孟居安随口应付了句。

南栀推门而入，走步中截过了他话头，“分水城，我去。”确定肯定，铁了心不容阻拦的语气。

“小孟，我听说了你跟义败类交手的事，他是独自逃了吧，哼，”南栀脸上闪出不屑嘲弄之色，阴寒冷笑自双目掠过，“那家伙极好面子，断不会把自己出丑负伤的事宣扬出去，更不会承认是败在你这跳梁小丑手里，他那些随从即便侥幸不死也决计活不到分水城。”

“好好说着话还带人身攻击的，”孟居安一笑置之，宽宏大量不去计较她跳梁小丑的形容。他对义败类随从分明有机会逃走，却甘愿赴死的行径心存疑惑，经南栀一解释才明白过来。

——义败类必不会说那些人是被他杀死，反而会贬低歪曲他武功高强的事实，让手下人死得不明不白却顺理成章。

而其他败类未曾亲眼所见更不会长他人志气，陆知意知道这点才更要劝他去分水城，暗藏的私心不言而喻。另外略见过他实力的只有信败类一人，想来他会主动请缨留在分水城。

因此，玉面蛇蝎才一定要去杀他报仇雪恨。

果然，南栀接下来就开始了磐石般坚定不移的求肯，“少主，让我去吧。如果不能手刃此贼我活着就跟行尸走肉没有分别。你要不让我去，那就只能亲手杀了我才能断绝此念。”

“孟居安……”陆知意撑了拐立起身。

“不干！”孟居安拒绝得斩钉截铁。她心怀必死之念，哪容得旁人去碍手碍脚的监视保护。

“你……”

“陆知意，你得明白，我杀信败类跟她亲手报仇是两码事。对她而言，前者更令她痛不欲生。”

——有人替她报仇根本就不是恩赐，而是一种侮辱。

“阿宝，我会活下来的。等大仇得报，咱们便长长久久的在一处，如从前一般无忧无虑练功习武。”她眼中埋藏着的脆弱依恋颤颤巍巍地流露，笑颜如花盛放在温柔可亲的观音面上，水晶一般惹人心碎。

似昙花一现，总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女子露出曾经天真纯粹的模样。那一刹那时光倒流，光阴斑驳的痕迹仿佛不复存在。

——明知不可为，陆知意竟狠不下心拒绝这个自现世剥离出的往日幻影。

“量力而为不可冲动。”

“嗳，不打扰你们亲热。”南栀答应着，柔媚眼眸溢出欢欣喜悦情状，目的达到笑容可掬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