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原处,向阳教众正在七手八脚安葬死人。
雷小虎左右腿上下两个血窟窿,好在避开要害未伤及骨头。孟成章精通医道,当即给他止血上药包裹伤口。
孟氏兄弟随身不少灵丹妙药,假以时日必然无碍。
“没了,什么都没了,吴爷,季叔,李大哥,小玉……”雷小虎痴呆般坐着,失心疯似的喃喃冷笑,面孔扭曲,浑身发抖痉挛。
孟居安约摸记起那个身首分离的女子叫小玉。他目光压得沉抑,很想踹雷小虎两脚以结束那茫然无措且悲凉阴冷的论调。在荒原上混的人都是脑袋别在后腰上,谁也没法对旁人的生命负责。
察觉他意图的孟成章颇为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他打消念头。
荒原滚来阵阵冷风,雷小虎瑟索了下,麻木不仁的笑未及绽开就被一股暖意包裹了。面前的人把毛毯披到他身上,抱住他肩揽到怀里,轻轻揉他的头,然后和颜悦色地安抚慰藉,“没事了,我知道你已尽力而为,做得很好。”
没有腥风血雨,有的只是安宁平和……做得很好么……雷小虎克制不住心头酸楚,涕泪倶下。
“荒原商道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成的,你看得很远方向也对,这就够了。”孟成章说。
“没有长远的指望,”雷小虎哽咽着叹息,“我只想赚钱,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哪怕出卖良知典当灵魂,只要能赚钱,赚更多的、更多的钱,越多越好越多越好……”他狂热而神经质地重复。
孟成章接着他话头讲下去:“然后把吉山的老弱病幼迁出来安顿好,或者打通一条通向外界好走的路,从而断绝买卖异族,祖祖辈辈欠下的债…又需要搭进多少条无辜人命才填得完。”
“你怎么知道?”雷小虎立即挣脱,充满戒备地瞪着他。
“猜的。”
“我忘了,你跟孟居安是一伙的。”
“是哈,”孟成章笑眯眯,眸底黑沉,“即便牵涉无辜仍毫无悔意就去做吧,跟随你的人自然也做好了觉悟。”他顿了顿,向身旁扫了眼,缓声道:“你不是一个人。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你以为我这辈子就只能混在这片烂透了的地方?当然不会!”雷小虎愤愤然道,继而作得意洋洋之态,“等挣够了钱,我就回中原去,在繁华富庶地盖处大宅院,花天酒地吃香喝辣,过快快活活的神仙日子。”
赵小嫚双臂抱膝坐在一旁,脸上笼着层难以名状的哀伤神色,听到孟成章说搭进多少条无辜人命才填得完,她保持的沉默终于绷不住了,“掌门以为今天的事是偶然吗?”
“——以前我只听过,从未亲眼见到,现在既然知道就无法视而不见置之不理,所谓的侠义精神不正是如此吗?”赵小嫚低声道:“每个人有穷尽一生不能放弃的东西,我必须背负爹爹的希冀活下去、死去。”
“这世上每天都有人死,偶然意外都是必然,”孟居安心不在焉地轻笑,“既非死于我手,与我何干?”
不管第一个跟最后一个中间怎样连接,总之孟居安绝不会是其中一个。
不知何时,谁都没再说话,连普通随便也保持了悄无声息的沉默。众人各怀心思毫无睡意,唯有雷小虎溺在不平静的睡梦里挣扎。
凌晨,天光未刺破夜幕,一行人已经启程。一路无话,迎接晨光的同时也迎上了策马驰来的陶蓁蓁。
两相驻足,陶蓁蓁先朝孟成章点了点头。
“孟居安,你还是快回去的好。”她接着道。
出事了,孟居安心头一沉,一马当先急如星火奔去。
一干人等被远远抛在后面。
赵小嫚挨到孟成章身边,偷偷摸摸拽他袖子,压低嗓子好心提醒:“公子,你别多理那个女子。她好像卖过身,是很可怜的;但是她跟毒蛇困觉,太奇怪了,她还孵很多小毒蛇,有谋财害命嫌疑。既让人担心同情又使人防备害怕。总而言之,你尊重且远离就好。”
“是么,怎会有这般奇怪的人。”孟成章佯装出一副疑惑不解神情,眼里攒聚起几不可查的笑意。
沉凝硬朗的视线自二人身上扫过,若有似无地闪出点浑不计较的笑影,陶蓁蓁纵马自赵小嫚身旁擦过,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我什么都没听见。”
“听到就是听到了,我怕你听吗?”赵小嫚也不在乎是否让人难堪,大咧咧喊:“看你这副德性应该没什么朋友,我赵小嫚可以交你这个朋友。但你得跟正常人一样,必须改过自新,并且同冷血畜生们划清界限。好的朋友是可以信任依赖一辈子的,我就做你这样的朋友。”
“我考虑考虑。”陶蓁蓁不由得低笑,扬长而去。
“竟然还要考虑!”赵小嫚咬牙切齿,强抑恼怒,扭头朝孟成章道:“再理她我就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