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问渠不觉间有些恍惚,他和初见时的模样真是太相似了,头发还是墨色,眼瞳依旧漆黑明亮,连表情都还没有变得冰冷沉寂。
怎么会突然长大了许多,时间过去多久了?
十年疏忽而过。
枫已经整整等了它十年。
有时候他会想,或许是灵荷跟凡人的时间不一致,对方说得一段时间,在它看来,不过弹指一挥间,而对于凡人来说,或许就是他们的一辈子。
还好,在生命终结之前,他还有幸再见到它。
“……小枫?”
枫听见对方不确定地唤他,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紧张地握合,眉睫控制不住地颤动,半响后,他才神色如常地回答:“嗯,是我。”
说话间,他的嘴角情不自禁上扬,露出的浅笑让身前之人神色更加怔然。
真的和风听澜太像了,无论样貌还是神情,江问渠怔怔地看着对方,好像风听澜本人回到在他的身边。
对上江问渠恍惚的眼神,枫眉头轻皱,对方的神情透露着:他在通过自己回忆起其他人。这样的目光让枫很不喜欢。
枫稍稍侧头,看着江问渠直言道:“我是枫,你在看谁?”
直接明了的问话令江问渠立刻从回忆里跳出来。
是了,风听澜会更加温和一些,说话不会那么尖锐。
江问渠的神色逐渐清明,他想起了回来的任务,无字之书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
“既然你让小枫逃离了本不该逃离的结局,你和他因果相互缠绕,不如你来续写他的结局,或许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轨迹。对方或许形貌和你寻找的人相似,但你知道,他不是他,而你似乎忘了,你的愿望是让某个人复活,不是吗?”
“你知道怎么做。”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在看谁?”
见江问渠不回答,枫又执着地说了一遍。
“抱歉,枫,你只是和我曾经的……朋友很相似,一时把你认作了他,以后不会再认错了。”
江问渠用力闭了闭眼,把脑海中的声音甩掉,等一切声音都消失后,他眼含歉意,朝枫道歉。
枫视线飘忽,躲开江问渠的目光,低头摆弄一旁的荷花,半响后,才说:“嗯。”
“……哈哈哈……”
王婶突然爽朗地笑出声,引得枫和江问渠都看向她,不明所以。
王婶意味深长地看了枫一眼,尔后一扫方才的激动,娴熟地和江问渠聊天,“灵荷大人……”
“叫我江、姜就行。”江问渠对这个称呼无奈。
“哦,姜姜大人、”
“是单字姜,另外也不用叫大人。”
“那怎么行呢?您可是灵荷啊。”
“……”
江问渠有些头痛看着王婶,见枫隐蔽地勾起嘴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枫一眼,对方瞬间脸色一收,神色重新恢复冷淡。
称呼纠正好一番之后,江问渠败了,王婶的眼中闪烁着江问渠很熟悉的光芒,急切地想跟江问渠说些什么,江问渠不再纠正她,对方或许有什么急事,他俯身去听:
“哎呦,大人您可不知道,这孩子是在你面前故作冷淡的姿态呢,其实他可在意你了,您看到这偌大的荷花池没有,都是他一点点挖出来的,当年,他一会儿嫌这个地方太小了,继续开拓土地,一会儿觉得地方太大了,担心您一个荷花在这孤独,于是种了一池荷花跟您陪伴,天天过来逛,天天过来看,就怕没有照顾好您……”
王婶一连串地把话说出来,枫想阻止都来不及。
枫深吸一口气,低头避开江问渠的视线,上前拉住王婶,略显生硬地转移话题:“王婶,姜大人刚醒过来,恐怕灵力未恢复,有些劳累,我们就不在这里打扰他了。”
被拉走的王婶回头,瞥了一眼枫,朝江问渠努努嘴,意思是:你瞧,我说得对吧?
见枫神色自若、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那个不敢和自己对视、耳垂通红的人不是他一样,江问渠的神色更加复杂了。
他望着对方的背影,再一次提醒自己:枫不是风听澜,他是要从对方身上收取风听澜的残魂的。
谁知,枫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下来,突然回头看向江问渠,江问渠神色一乱,不知刚才的神情被他看进去多少。
枫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他垂下眼眸,神态有些不自然地对江问渠说:“我晚点再来看你。”
说完,枫推着不停打趣他的王婶,和她一起快步离开。
江问渠静静凝望他的背影,枫这样的神态他再熟悉不过了。
可是枫知道吗?他内心喜欢的人,是为了取他性命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