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华的房间内。
一名衣着华丽的少年神色眉头紧皱,他不悦地看着地上面颊消瘦、神色平静的少年,左右侍从替自家少爷问话:
“小枫,你知错了吗?”
本以为小枫会像从前一样,执拗地不承认是自己的错,又要被惩罚之时,没想到小枫干脆利落地说:
“我错了。”
侍从们都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短短几天,小枫的硬骨头就被磨掉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会被少爷一直针对处罚甚至到最后丢掉自己的小命了。
果然,少爷见他如此乖顺,顿时觉得没意思了,他站在小枫前,居高临下道:“师父还说你一身傲骨,难能可贵呢,我看也不过如此。”
说完,他手指一抬,身后侍从有眼见地把小枫拉起来,少爷哼笑一声,盯着小枫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神道:“先留你一命,等到仙门收我为徒后,我再把你这个不起眼的小虫子碾于脚下,带下去。”
“是。”
小枫又被带回了柴房。
许是看他生机渺茫,活不了多久了,来关他的大哥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叹息道:“小枫啊,对不住,这是大哥的一点心意,要怪就怪你命不好,谁让你没有生在富贵人家,也没有个仙门亲戚依靠,唉……”
大哥看着脸庞稚嫩的小枫,终究是说不下去了,把油纸包往他怀里一送,摇着头出去了。
小枫看着那扇紧合的房门,找个一处空地坐下。
命不好……
这句话他从很多人的嘴里听说过,他爹娘,王婶,隔壁的邻居,府里的侍从侍女们……
小枫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命不好,他有温柔善良的母亲,沉稳真诚的父亲,他在双方的关怀爱护下长大,在这个混乱复杂的尘世里,他得到了最珍贵、最难以得到的东西——真情,所以没有富贵的家世,没有仙门的庇佑,他也不觉得没什么不满足的。
想到爹娘,少年握紧双手,指甲深陷肉里。
他把后脑勺靠在冰冷的墙上,心里念着:明天,明天……
第二天很快到来。
府里上下都在为少爷即将拜入仙门做准备,王婶趁人不注意,按照事先约定,打开了柴门。
那边,张叔在后门等着两人,见小枫已经被张婶乔装打扮一番,旁人已经认不出他原来的样子,沉默抽了一口旱烟。
王婶、小枫和老张视线在空中相撞,三人都没有说话,老张自然地揽住小枫的肩膀,带他踏出院门。
王婶担忧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想到自己不能厨房以外多待,为避免引起别人的怀疑,只好转身离开。
“老张,这是谁啊?”熟人和他们在路边遇到,寒暄了几句,见小枫生面孔,好奇问道。
“我侄子,我这还有事,以后再聊。”老张简短回他。
“行,回见。”
城门已经排起了长队,两人沉默地向前走着,送到了地方,老张忽然压低声音道:“小子,能不能拜入仙门,都是运气,如果运气不好,那也不必回府里,外面天大地大,未必没有你的容身之处,至于复仇,等你有本事再报也不迟。”
想必老张已经知道了府里发生的事,这是在劝导自己,就像昨天那样。
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小枫抬头,无数情感在心中翻腾涌流,但他也不是不善言辞之人,认真向老张再次道谢:“张叔,谢谢您。”
“去吧。”
小枫回头看了眼张叔,向那片热闹的人群走去。
队伍很长。
转眼,已经到了中午。
小枫默默等待着,前面还有十个人就轮到他了。
他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少爷师父随口对他‘筋骨不错’的夸赞,像是为自己赋予勇气一样。
“我不信!我肯定有灵根而且天赋异禀!一定是你看错了!”
前面那人一把掀开了桌子,朝坐在一旁记录的白衣修士怒吼道。
“下一位。”
白衣修士熟练地在名录上花了一个叉,施了个闭口言术,把不甘落选、找事之人撂到十丈之外。
小枫回头,看着那人满是不甘愤懑的脸,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还有五个人就到他了。
他的手心被汗水浸湿,呼吸也紧促了起来,手掌伤口传来的刺痛让他保持神色平静。
三人……
两人……
一人……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周围人除了小枫都回头去看。
“把他拿下!”
一声熟悉的怒喝从背后响起。
小枫回头,看到来人后并没有惊讶。
少爷领着浩浩荡荡一群侍从,押着王婶和张叔,朝城门赶来。
或许王婶和张叔都没有料到,少爷是不需要到城门排队等候的,他的长老叔父早已在府邸为他摸了骨,测了灵根,所以会更早察觉到自己不在府内。
还剩下一人,就轮到自己了。
仅仅一步之遥,却仿若天堑鸿沟,划开了仙凡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