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问渠笑笑:“那也挺好。”
沐没有回他,两人一时无言,默契地欣赏月色,只见辽阔的夜幕中,无数流星拖着冷蓝色的流光照亮天空,拖拽而过的白色痕迹自夜空如银粉般散落,似是漫天银河倾泻而下。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漫天清辉下。
江问渠专注欣赏漫天的星光,沐则是专注地望着他被星光映照的侧脸。
“好漂亮啊……”
沐想,确实很漂亮。
江问渠的视线回收,他的下颌线一阵紧绷,好像在为了什么摇摆不定的东西紧张,放在在膝上的双手反复紧握,最终他转过身,眼眸一抬,和那双一直注视着他的蓝紫色瞳孔缓缓对视。
这是从万妖城相遇以来,江问渠第一次认真地看着他,沐只觉得,漫天的星河在江问渠的眼中熠熠生辉。
沉溺在这片星海里,所以接下来的疼痛都减少了几分。
江问渠语气平静地对他说:“你知道的,我没有什么扶摇直上、俯瞰神州大地,成为万人之上的大志向,以前的我没有,现在的我同样没有。如果能侥幸回到我的家乡那固然好,如果回不去那也罢,我们思想不同,注定不会踏上同一条道路。”
“就像我之前所说,往日之事不用再挂怀,愿你早日实现自己的愿望。”
“功过相抵,之前的事情我早就原谅你了,所以就让我们在此告别吧。”
江问渠朝他举起酒葫芦,笑着将酒一饮而尽,空荡的酒葫芦被他随意丢入草丛中,他的脸色因醉酒变得通红,本人毫不在意地一抹嘴巴,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来,步伐略有些踉跄地走入黑暗丛林中。
沐在月光下缄默得如一只瘦长的影子,满怀的清月更显得他孤寂苍凉。
无论怎样的辩解都太苍白无力,江问渠最讨厌的是隐瞒和欺骗。
如果他的所有要求都无法拒绝,那这个要求为什么不呢?
泛白的指节轻摇着酒葫芦,沐神色寡淡地将清酒慢慢饮尽,像是细细品着穿肠封喉的毒药,他的身影随着暗淡的月光消失不见。
……
月光透过枝桠斑驳地散了一地,江问渠孤身一人从茂密漆黑的树林中穿过。
起初,江问渠对黑暗很害怕很惶恐,所以他只能跟他人一路同行,一直跟追逐着别人的光芒,虽然有亮光,但自己还是会被周围突出、未知的黑影感到恐惧。
后来,他自己只能孤身走入这边丛林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同样可以点燃烛火,那些阴影不过是普通的树枝、石障,只要勇敢踏出第一步,就会发现这片丛林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可怕。
而现在可能他也会为其他人留下一盏灯,让在黑暗中迷路的人暂时放下恐惧,拥有走出黑暗丛林的勇气。
穿过这片黑暗,暖黄色的灯光映入眼帘。
古庙里点着一盏青灯,烛光昏黄,但是照亮了整间屋子,澄明神情专注地正伏在案上认真练字。
“灯光太暗了,明天再练吧。”
师父温柔的声音在澄明耳边响起,澄明乖巧地放下笔,揉了揉眼睛,看清楚是师父孤身一人回来后,他不由得惊讶问道:“咦,师父,怎么就你一个人,那个人呢?”
江问渠轻柔地笑了笑,“他回去了。”
澄明看着师父,眨了眨眼:“哦,可是她一直帮助了我们很多啊,我们还没有报答她呢?以后该怎么遇到她呀?”
看着澄明无法报恩、有些失落的样子,江问渠深感欣慰,他轻声道:“会有机会的,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名字。”
江问渠在一张空纸处写下名字,交给澄明,澄明仔细地看了看,虽然奇怪师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但是他想,师父这样做一定有他的深意,于是认真地背下那三个字 ,并把那张纸条藏在怀里。
澄明拍拍胸脯,对江问渠认真保证:“师父,我会记得报恩的!”
“乖,去睡吧。”
澄明在进入灵囊前,回头看了江问渠一眼,他总觉得师父自从回来后,神情就有些不太对,就像那盏昏黄的烛火一样,既温柔又落寞。
他想安慰师父,但是又不知如何开口,傻愣愣地站在那儿,直到江问渠的再一次催促下,他才放弃想法,乖乖地去睡觉。
算了,安慰这件心思细腻的事情,他还是找师弟茆隐问问怎么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