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在无尽的空间里蔓延，这里像是一片死寂的亡灵海，眼前能看得到的只有黑暗，江问渠抓住沐的手，挡在他的身前，警惕地朝四周望去。

他们来到了那个蒙面人的领域，都打起精神时刻观察四周以防被偷袭。

“他是偷鸣翠殿冰淬青玉竹的盗窃者。”

沐的声音地从身后传来，江问渠朝他看去，发现他的皮肉剥落的情况已经停止了，但是身上的白衣都已被鲜血浸透，散落的白发都被染成粉色，形容可怖，白骨森森，江问渠甚至能从那白骨中看到泵动的五脏六腑。

沐白日里飘渺空灵之姿一扫而空，要是随便来一个人或者妖见到了沐，估计还以为是厉鬼驾临。

“你身上是怎么回事？”江问渠不忍地别过眼，他并不关心到底是谁偷了鸣翠殿的宝物。

江问渠头顶上方圆润可爱的耳朵不停摆动，沐看着他的侧脸，幽冷的瞳孔中浮选了一丝暖意，他低低回复：“小伤而已，无妨。”

江问渠忍了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说出来：“都这样了，还无妨。”

或许暗中观察者无法忍受两人旁若无人的冷落，黑雾凝固成躯体，霎时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一身黑袍，只露出一双暗红的双眸，道：“二位真是令人佩服，身处危险之处却还能罔顾四周，在这里说些废话。”

江问渠很是淡定地注视着眼前魔物，“危险在何处？况且你这不是出来了吗？”

魔将一愣，而后很快反应过来，对他冷笑道：“那又如何？你在本将面前如同蝼蚁，接受你的结局吧！”

黑屋化作巨蟒瞬间朝江、沐二人袭来，江问渠早有防备木剑立在身前格挡，深绿色的剑气与黑蟒相撞，隔开了双方的空间，静止无痕的的领域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江问渠咬紧牙关，努力撑着自己打颤的双膝不要跪下去，身后沐单手为他输入源源不断的灵力，但是显然两人合力也不过是能抵挡片刻而已。

不能这样下去了，必须要找出对方的弱点，重击魔将，获得逃出去的机会。江问渠感受到身后逐渐衰微的灵力，意识到身后的沐伤得比自己想象得还要严重。

那魔将看出对方实力不如自己，于是动了残虐的兴趣，像猫玩弄老鼠一样戏谑地折磨他。

凝成实质的魔气犹如利刃般一点点划破他的筋骨脉搏，好像在给一条垂死挣扎的鱼一点点刮去鳞片。

江问渠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巨痛，内心冷静地想着：不如祭出天乙灵木，虽然使用它的副作用很大，但是再这样下去，他跟沐两人不出十息，就会遭到魔将的虐杀。

顶着如狂风暴雨般的肆虐，江问渠暗自催动天乙灵木，金色丝线暗自从身体各个方位汇聚到胸口。

在他身后，沐突然看到江问渠神色痛苦地捂住胸口，身前结界似乎再也无力阻挡魔气咔嚓咔嚓裂出纹路，沐望向魔将，眸中紫意越发深邃。

魔将没有在意对方的目光，他暗红的瞳孔兴奋地收缩，看着那两个女修被折磨得遍体鳞伤，身体里的魔血就一阵躁动。

他漫不经心地想，谁让你们两个女修倒霉，谁让你们偏偏察觉到是我取走了冰淬青玉竹，就不要怪我没有怜香惜玉了。不过，就算没有这个因素，他也是随心所欲地可以将二抹杀，他们魔杀人向来也不需要什么借口。

况且，修士和魔物天生不对付，相互撞见，就更不可能放过彼此了。

大约是觉得对方修士不足为惧，魔将的思想短暂的飘忽了一瞬，只是一瞬，魔将就震惊地发现戴着金色面具的女修踏过领域，好像完全没有被魔气影响一样，闲庭散步般地走到他面前。

“你受了伤。”女修淡声道。

接着，那只白骨嶙峋的手，在魔将震惊的视线中，破开他的屏障，撕裂了他在偷盗时被千羽击中的细小伤口，源源不断地吸收着他的魔力。

“是……是你……”魔将惊恐地看着对方，仿若看到了怪物。

但很快魔将连挣扎都变得微弱不堪，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迅速干瘪，而沐的血肉模糊的躯体渐渐恢复，直至最后，魔将消失不见，沐平滑如玉的肌肤得到重塑，只有一身血衣证明其方才皮肉溃烂的一幕并非江问渠的幻觉。

白发如雪，赤衣玉肤，凌空踏风，恢复灵秀仙姿的沐在靠近江问渠一丈之遥时，落在他的面前，拿着一个东西向他缓缓走来，江问渠控制不住脸上的震惊，连连向后退。

看到江问渠惊愕、恐惧的神色，沐身形一顿，像是被定住身形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抬起的手臂渐渐地滑落在身侧。

沐低着头，面具和白发掩盖了他的神情，但是江问渠却分明能感受到对方低落的情绪。

也许是沐这幅做错事情，请求责罚的乖顺态度，让江问渠产生了一种‘她很乖’的错觉，他竟然觉得对方楚楚可怜起来，仿佛刚才那个残暴地吸食魔将的人不是他一样。

虽然很想问清楚沐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他还是竭力忍住，毕竟跟他江问渠没有什么关系，他又有什么立场问呢？

算了，对方毕竟救了自己，就不要去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待对方了，江问渠暗自调节情绪，让自己用平常的心态对待沐。

他试探着开口，对木头人一样站着不动的沐问道：“你过来……是要给我什么东西吗？”

沐僵硬地点点头：“这个给你。”

说着，把一根冰翠通透的竹子递给他。

江问渠没有接，有些好笑地看着沐，心想：沐平日里明明是一副不染世俗的、清冷高洁的仙子之态，怎么在他面前，表现得像个做错事害怕责罚的小孩一样？

他也知道这是鸣翠殿的宝物，但是无论什么层面他都不想也不能接，毕竟他不想在万妖城惹上事。

沐见他没有接下青竹，周身的气息更加低迷，忽然间，他拿了一张洁白的绢布用力地擦了擦青竹的血痕，然后用另一张干净的绢布裹住它重新递给江问渠，语气平静道：“这下不脏了。”

江问渠的心仿佛像悬挂在廊上的一盏轻灯，被重物猛然一撞，晃晃悠悠地左右摇摆，一股酸涩之感萦绕胸膛，久久没有散去。

沐以为自己是嫌弃他吗？

江问渠目光复杂地盯着沐看，沐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轻轻地又将青竹往他眼前抬了抬，沉静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温柔：“这个对你有益，千羽那里不用担心。”

江问渠听到这话，更是有些哭笑不得，偷拿别人的东西不好吧。

但是看沐一直举着，江问渠叹了口气，还是接下了青竹，对他说摇头道：“这个是别人的东西，要还给人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