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调查我。”
沈柏川的手劲彻底松了,可他的手指还搭在那截细瘦的手腕上,没有完全放开,“如果你不救我,我也没机会调查你,要怪就怪你太善良了。”
萧景和沉默了,他的睫毛半垂着,覆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了良久,久到音响里的主歌结束,又一轮间奏响起,吉他的声音形似波浪般在空中荡开。
沈柏川在他的腕骨上一点一点地摩挲、打圈,如同在把玩一件心爱之物。末了,才轻声道:“萧璟,字和安,又叫萧和安,你本名叫萧景和,分明就是……可你一口咬定与萧璟二字毫无关联……为什么……要骗我?”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试探着眼前人可曾有一点点的真心实意。
萧景和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那双在灯光下泛着浅蓝的眸子望着沈柏川,里面有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厌倦的东西,“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像现在这样,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开。”
沈柏川闻言眼眶泛起了红,他咬着牙,死死地盯着萧景和,一字一顿地道:“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萧璟。”
萧景和:“有用吗?反正你不会信。”
“我信!”沈柏川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半度,眼神透着一股能刺痛皮肤的灼热,“只要你说的,我都信!”
萧景和:“……”
沈柏川就这样看着他,看着这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仿佛把命都押上了。
“只要你说你不是萧璟,我就不再缠着你……只要你说,你不是他……我就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绝不再打扰……”
萧景和瞳孔震颤,许久都没有吐出半个字,这时副歌的前奏结束,人声涌起,鼓点一下一下地砸在两个人的沉默之间。
接着他张开嘴,用气音说了一句话。
音乐在那一刻骤然响起,电吉他的嘶鸣裹着贝斯的低音,把他的声音拦腰截断。
“我……”
咚!
“对不……”
咚!!
副歌结束,音乐又进入了舒缓的主歌。
沈柏川的目光从期盼到漠然,又从漠然到委屈,眼底的精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他缓缓松开劲,指腹擦过那片被攥红的皮肤,恋恋不舍地把手收了回来。
“好,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可他每走一步,心脏都犹如要裂开了,像针扎过皮肉,留下一个个流血不止的孔洞。
·
萧景和还跟往常一样调酒、凿冰球、擦酒杯,用无懈可击的营业收获所有人的满意。
但这一次,他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双手攥住了,每呼吸一次都在牵动紧绷的神经,手腕上那道被握出的红|痕此刻像烙铁一样滚烫,疼得他指尖发颤。
他强撑着做完第三杯鸡尾酒,随后脱下手套,丢下一句“帮我看一下,我先走一步”,便推开吧台侧门,连走带跑地冲向了门外。
·
出了大门,夜风裹着雨后潮湿的寒意扑面而来,他走下台阶,茫然地环顾一周。
无数车灯在眼前晃过,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带,行人匆匆如流,没有那个熟悉身影。
他沿着人行道跑了几步,人群涌过斑马线,汇入更远的人海。
没有,哪里都没有。
那个失魂落魄又饱含深情地唤他“萧璟”的人,似乎融化在了雨夜里,一滴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真的,如他所说,消失在他的世界中了。
“沈……”人影幢幢的街头,萧景和宛如一条迷路的鱼,无措地在海底找寻那根被他丢了无数次的针。这一刻,他再也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沈柏川!!”
“萧璟……和……?”
忽然间,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萧景和蓦地转身,只见人流如织的霓虹灯下,站着一个抱着花束的男人,男人满脸泪痕,眼白充血发红,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但他抱着火红的玫瑰花,站在酒吧不远处,一副等人下班的样子。
萧景和怔忪得失了语,眼眶猝然涌出两行清泪。
沈柏川登时扔了花朝他奔来,一把抱住了他清瘦的身体,用力地、恍如要把自己的全身心都交代出去一样狠狠地抱住了他。
“对不起,我放弃不了,对不起我爱你,萧璟,我爱你……”
爱意如泉涌般灌入耳膜流进心田,萧景和极缓极慢地抬起双手,最终回拥上他的背,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口。
“我,骗了你……我是萧璟……是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