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感冒!
沈柏川把萧璟前前后后裹严实,拉来许多藤条遮住洞口,确定洞里不冷了,才放心去外面找草药,他记得这一带长满了蒲公英,蒲公英的种子有杀菌功效,可以用来治感冒。
夜幕垂拢,弯月如钩。
沈柏川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衣,他在寒露渐起的草丛里不知疲倦地寻找、采摘,额间因着急渗了热汗,豆大的汗珠滴下来,“啪嗒”一声落在蒲公英上,砸起一圈轻飘飘的绒毛。
把蒲公英泡水,给萧璟喂下,再用沸腾过的水帮他清理伤口,用涂抹草药的布条缠住伤口……
沈柏川就这么忙里忙外地熬了一宿。
于是当萧璟睡醒,天已经亮了,柴堆还剩零星炭火,沈柏川不在身边,整个山洞只剩他一个人。
萧璟下意识地去寻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底滋生出一股难以理解的情愫,好像是不安,又好像是不舍……
“和安,你醒了?”没多久沈柏川便端着一个石碗从洞口爬进来,头顶发髻插着几根草,嘴里还含了一根狗尾巴草,身上蟒袍稀碎,完全不像个帝王。
可在萧璟眼中,沈柏川如同披着清晨的碎芒向他走来,太阳光照在他周身,把他精致立挺的五官勾勒得十分清晰,从眼窝、鼻梁,再到两瓣饱满红润的唇。
萧璟的瞳孔流转出一丝异样的光,似乎是回想起昨晚的情景,寒冷月色下那个焦灼的吻,空谷岑寂里那些剖心的话。
未几他冷下脸色,淡淡地道:“陛下叫我姓名便好。”表面上还是那副生人勿进的样子,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耳尖漾起了一点粉红。
沈柏川也不跟他计较,“好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他顺手添了柴火,把盛了水的石碗放在上面烤。
萧璟纳闷地看着那碗,“您这是从哪弄来的?”
沈柏川一边捣鼓火堆,一边漫不经心地道:“在半山腰捡的。”
萧璟:“……”
沈柏川把头上插的草和根茎扔进石碗,看得萧璟一愣一愣的,“黄芪、白茯苓、当归……这些您又是从哪弄来的?”
沈柏川依然答得随意,“昨晚我把这一带翻了个遍,没找到人烟,但找到了很多野生药材,也是多亏了它们,你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萧璟后知后觉地去摸背上的伤口,指尖触碰到真丝做的布条,果然如他所说都包扎好了,只是这布条是用蟒袍底下的贴身亵衣做的……
萧璟耳朵尖上的粉色慢慢变成了绯红。
沈柏川倒是脸不红心不跳,于他而言都是男人有什么好避嫌的,天大地大性命最大。
他解开束腰带,从里面的亵裤兜里掏出许多野果,递给萧璟,“你之前教我摘的,我吃过了,没毒。”
萧璟呆呆地望着那绿黑绿黑的果子,又望了望某人的裤兜,有些犹豫。
沈柏川补充道:“洗过了。”
这似乎不是重点,但萧璟还是勉为其难拿起果子,咬了一口。
极酸。
他眉清目秀的五官拧作一团,沈柏川噗嗤一笑,“哈哈哈别吐啊,吐了就没得吃了。”
和萧璟相处这么多天,沈柏川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嫌弃某样东西,他就像把情绪装进了一个封闭的盒子,轻易不打开,以至于沈柏川偶尔会怀疑他是不是个有七情六欲的活人。
结果萧璟捂着嘴,满脸黑线,“太酸了,有点犯恶心……”
沈柏川大呼不好,赶紧捧起双手在他嘴下接着,“怪我怪我,忘了你还在孕反,其实我还摘了甜的……”
萧璟见状嘴不捂了,表情也不难受了,面不改色地把果肉咽进去,小手一摊,“甜的。”
“合着你装的啊。”沈柏川哭笑不得,乖乖掏出红果子,放在他掌心。
“孕期喜酸而已。”萧璟理直气壮吃下那颗红果,嚼碎果肉细细品味,眉头松开了一些。
沈柏川观察到他脸部微小的变化,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目不转睛地道:“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你神奇……”
萧璟偏头不语,一双恍若盛着星光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沈柏川发现他现在的表情又和刚才不一样了,好笑地道:“你看你,情绪没起伏,嘴里也吐不出几句话,跟你聊天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陛下一定要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萧璟不再看他,回过头去靠在墙上,语气宛如浸泡在一碗凉水里。
沈柏川现在习惯了他动不动就冷脸,只道:“不愿说便不说吧,不强求。”说罢他将药碗从柴火上端下来,拿一根棍子搅了搅煮沸的汤,喂嘴里吮了一口,再重新把棍子放回去,“药我搁你旁边,凉了记得喝,我去抓两条鱼来。”
萧璟闻言眼错不眨地望着那婉,貌似很疑惑他话题跳跃度怎么这么大。
直到沈柏川跳下山洞看不见背影了,他才慢吞吞地拿起碗里的棍子,送进嘴里尝了一口。
真苦……
跟昨夜里的味道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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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暗,山雨欲来。
约摸到了午时,亲卫队还没有音信,沈柏川索性背上萧璟来到河边,沿着河道往前走。
若运气好能遇上这附近的村民,或者等到程义舟来救他们,他们就能吃点好的了,否则只能继续摘野果抓鱼了。
水果吃多了反胃,烤鱼没有味道,不管哪样都不是人吃的。
况且萧璟还怀着孕,不能长时间挨饿。
背上的萧璟仿佛察觉到他在烦闷,问道:“陛下在想什么?”
沈柏川笑了,“你都不跟我讲你在想什么,却要打听我的想法,是不是太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