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眼皮都没抬一个,淡淡地看那尖刺扎入皮肤,暴起树枝似的筋脉。
两人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的凝滞。
最后陈念盖上药箱站起身,转身欲走,萧璟终于开了口,“陈婉的事,我很抱歉。”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倒是听不出有什么歉意。
陈念的脚步停下,像根棒槌似的杵在原地良久,才轻声叹了口气,“陈婉虽为臣的表妹,但她与姜皇后勾结,陛下不牵连我陈家已是格外开恩,萧公子何错之有,为何抱歉?”
萧璟闭上眼睛,“我的存在对于你们而言始终是根刺,纵使我本人只想安分守己地活着。”
陈念向前迈出一步,外袍宽大的袖口随着走动的幅度微微摆动着。
下一刻听见萧璟在身后道:“陈念。”
陈念闻言瞬间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觅声望去,话音都带了一丝颤抖,“你刚刚……唤我什么……”
在昱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只有亲近之人能直呼名讳,比如父母、兄弟,亦或是——
夫妻。
萧璟身为昱国太子,从不直呼别人名讳。
“如果有一天,我不想活了,我希望……”萧璟堪堪睁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刺目的笑意,就那么毫无保留、甚至是满怀希冀地望着他,“送我走的那个人,是你。”
“………”
·
通过这次针灸治疗,萧璟的精神好了不少,能吃的东西变多了,睡眠质量也变好了。
沈柏川很是欣慰,重赏了陈念,并将他提拔为主治医师,由他全权负责萧璟的饮食起居。
萧璟明眼可见地圆润了一点,以前在睡梦中总是惊醒一身冷汗,现在半夜起床就是为了一口吃的。
沈柏川也学聪明了,他在床头柜放了一些果干甜枣,只求萧璟能安分点。
然而萧璟根本不买账,说果干太腻,他想喝清甜的汤饮。
沈柏川对天发誓他脾气算好了,可是他连续一个月没睡过一场好觉,眼下耷拉俩黑眼圈,别说苟到大结局了,感觉再不睡觉他就要猝死了。
他一拉被子,侧过身子,不情不愿地道:“朕明日再命人给你熬汤,现在睡觉。”
萧璟大概是第一次被他拒绝,呆呆地坐在床上,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可我现在就想……”
“你烦不烦啊不就怀个孕吗!”沈柏川的起床气嗡地一下窜老高,直冲天灵盖,“想吃自己去御膳房别打扰朕睡觉!”
“……”
躺回去没多久,沈柏川莫名感觉隔壁一阵凉意,立马清醒地瞪大了眼。
萧璟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眼神冷冽得如同寒冰,那样子说是要刀了枕边人都不为过。
沈伯川弹弹簧似的坐了起来,“你刚说想吃什么来着……”
话没说完,萧璟面无表情地道:“陛下以为,我愿意怀这个孩子吗?”
“……”相处这么多天,沈伯川是头一遭看到萧璟生气的模样,就,怎么说呢……
有点恐怖……
嗯……
还有点好看……
艹,他为什么会觉得一个男人生气的样子好看?!
萧璟见他没反应,冷哼道:“世人皆言,我身为男子却能孕育子嗣,是神赐予的福报,可陛下您不觉得……这是一种诅咒吗?”
沈伯川下意识道:“为什么是诅咒?”
男人能生娃,提高生育率,天大的喜事。
萧璟却笑了,“若非我怀了这个孩子,陛下您早就让我在狱中自生自灭了,又怎么会接我出来,像今日这般厌烦?”
他这个笑很漂亮,但没有任何温度,大半夜的反而有种阴鸷可怖的森寒。
沈伯川心想不就是我拒绝了你一口吃的你至于翻旧账吗?但是他又不能真的这么说,只能好声好气地道:“是朕不对,朕这就给你去煮甜汤。”
“不必了。”萧璟背过身径自躺下,也不盖被子,微微隆起的孕肚露在外面。
看着他赌气似的背影,还有那倔犟的肚子,沈伯川百思不得其解,这人无理取闹的程度就跟他那些当街质问、组队群殴、怒泼狗血的前女友们一样。
等等……
轰的一下,沈伯川的大脑天崩地裂。
想来最近的萧璟如此反常,跟书里的人设完全不同……
对他一句话反应这么大,又是冷笑又是质问的……
莫非……!
“萧璟……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一秒过后。
两秒过后。
沈伯川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