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敛衽欠身,“喏。”
寝宫大门从外面关上,沈柏川刚想问她想干嘛,姜钰儿把水倒在地上,再随手一扔。
脸盆哐当砸向地面,水流哗啦啦地漫到沈柏川脚下。
“你发什么神经!”沈柏川连忙退后,但那水流湍急,他只能重新坐回床上,抬头质问道,“不想伺候直说,浪费水就是你的不对了。”
“别演戏了沈柏川。”姜钰儿面带讥讽徐徐走近,弯腰去看他的双眸,“你不会真让萧璟把孩子生下来吧,四年前我就说过了,大宁的继承人只能是我姜钰儿的孩子。”
姜钰儿的眼型细长,眼尾和嘴角分别有一颗痣,这样近距离对视的时候能清晰地看到她嘴唇涂抹胭脂的形状,还有眉眼里不易觉察的阴毒。
沈柏川本能地感觉危险,好像和她过多纠缠本就是一件危险的事,于是故作镇定地咧出一个笑,“你自己肚子不争气,怪朕不给机会?”
姜钰儿一愣,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柏川踩上湿地板,毫不介意地穿上鞋子,又随意套了一件外衣。
正要打开门,听到后面人又道:“沈柏川,你给过我机会吗?”
沈柏川拉门的手立刻停了。
姜钰儿不笑了,神色颇有种深闺妇人的怨念,“你碰都不碰我,还有脸怪我肚子不争气?”
沈柏川震惊了,震惊这原主居然是个24k纯金gay。
不是原主你傻啊,这么大个妞呢!
“也不知道萧璟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一个个的前仆后继的……”姜钰儿从鼻子哼出一丝笑,理了理衣服,起身欲走。
这回轮到沈柏川纳闷了,“‘你’……‘们’?”
姜钰儿闻言尖酸刻薄地奚落道:“太医院院长的儿子陈念,原本醉心青楼,对接班一事毫不上心,为什么突然殷勤了?还有你那个好弟弟沈书珩,放着封官赐爵的将军不做,跑来皇宫给你当看门狗,看的还是牢狱的门,你以为又是为了谁呢?”
“!!”沈柏川目瞪口呆,从表情看他估摸着在心里痛骂这群不要脸的死gay。
居然敢撬他的墙角!
“好好想想吧皇帝陛下,别到时候被自家弟弟背叛,像昱国那样亡国灭种了就不好了。”姜钰儿先一步推开门,和沈柏川擦身而过。
“……”沈柏川心想真是个毒娘子,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姜钰儿把霞披拉上肩,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几步,这时,忽然有个侍卫急急忙忙地冲过来,“陛下不好了!司狱长大人……”
“混账东西!”姜钰儿一个怒斥着打断他,“有什么事就不能等本宫走了再说吗!真晦气!”
侍卫为难地看了看她,又抬头看了看阶梯上的皇帝,欲言又止。
沈柏川一个头两个大,摆摆手示意他说下去。
侍卫忙不迭行了个叩拜大礼,“司狱长大人被、被、被……”
沈柏川不耐烦地道:“被狗吃了吗?”
“司狱长大人被萧公子杀了!”
“……”
·
和众人一起赶到现场,沈柏川亲眼所见,沈书珩穿着睡袍躺在血泊中,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而罪魁祸首就站在他的尸首旁,上半身只有一件单薄的里衣,下半身光溜溜的,一边身子全是血。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听见动静才悠悠转过头来。
众目睽睽之下,萧璟看向沈柏川,沾满血的脸倏而一笑,“夫君,他怎么不动了。”
从沈柏川的视角看过去,萧璟的瞳孔涣散,眼底水光顾盼流连,嘴角弧度轻佻浪荡,整个人都散发着如西域奇花般糜烂的甜。
沈柏川:“……”
“啊哈——”趁他愣神的功夫,姜钰儿掩着口鼻走进来,“萧公子这是怎么了?孕期情绪不稳定吗?手段这么毒辣啊?啧啧啧大家都来看看,沈书珩这是做了多大孽啊,肠子都被扯出来了。”
萧璟移动视线,一言不发地望向花枝招展的女人。
姜钰儿似乎并不介怀衣裙被铺满血渍的地板弄脏,踱步走到他身边,直愣愣地对上他的目光,眼眶放大地狞笑道:“我大宁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您身为前朝太子,不会不知道吧?萧、和安殿下。”说到最后几个字,她故意咬得很重。
“和安”是萧璟的字,是及冠礼上由昱国皇帝亲赐,象征着和乐安宁,也寓意着昱国将来在他的治理下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寿年丰、国泰民安。
萧璟没有回应,好像完全麻木了。
姜钰儿哼笑一声,扭头冲侍卫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个杀人犯押送刑部等着三堂会审!”
侍卫们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姜钰儿一吼:“本宫这个皇后是做不了主了吗!”
“臣等不敢!”侍卫们立刻跪地抱拳,恭敬地道,“这就按娘娘说的办!”
话音未落,萧璟穿过人群凝望那个身穿蟒服的男人,目光一反常态地雪亮如锋,在这极度压抑的环境下竟生出了一丝逼迫的狠毒来。
“朕看谁敢!”沈柏川喉咙发紧,说出去的话低沉又冷漠,“把他带回去,朕要亲自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