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还非得她这个正妻去敲锣打鼓昭告天下,给他风风光光的娶房妾么?
一想到这里,她浑身鸡皮疙瘩都感觉不对劲,被自己的想法给恶寒了一下。
她仔细斟酌了一下,想着他可能有些不便开口,便贴心道:“你放心,我也不是个小气的人,把人藏在外头倒是耽误了人家,你若实在是喜欢……等到她日后产了个一儿半女,不用你出手,我自然会代你向昭华台递过去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鸢觉得自己做的已经很不错了,虽说这不过是个常事,可是同李鸢一般身份的女子,能够做到李鸢这个份上的还是不多的。
前朝的公主就有活生生的例子,在听闻自己的驸马移情别恋了之后,就带人上门抄了驸马在外头的那个家,暴揍了驸马一顿,再带着小妾扬长而去,随后王上也是心疼自己的这个姊妹,赏赐如流水送去,同时还朱笔御批,赐给公主美男三十余人。打了驸马家的脸,自然也是有所补偿的,至于是什么,李四倒是不怎么得知。
和这一比,李鸢虽然知道自己不是完全按照贵女培养起来的,但也是个大差不差的样子。倘若是作为一家之妻,也是格外的称职了。
想到这一层,她便心安理得的抬起眼眸,正想再说些计划什么的。
却不料,只是抬起来一眼,便说不出来了。那郑二满脸阴沉,那是一种李鸢从来都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得表情,阴恻恻的,仿佛下一瞬就要撕咬掉什么东西,这种感觉让她下意识的觉得要闭嘴,才能够安全。
看着李四欲言又止,他气笑,有些不过脑子的喷射毒汁:“……在下倒是要感谢公主大度了,竟是忘记了公主原来也是从道馆等清流之地出来的女子,竟是生的如此说慈悲心肠。我还不如在这处提前替着司娘,谢谢殿下的恩赐。”
这话摆明了就是不肯善了的意思了,李鸢不想搭理他,转过去翻了个白眼边想离开。
直到她听到了后半句他所说的“……道馆中人。”
她这才笑意完全消逝,冷着一张脸看着他。
话出口,郑二才惊觉自己像是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他有些懊悔的想要低头,可是那属于四姓三氏的傲气使得他的脖子梗硬着,就是不肯提前低下。
两人谁都没有言语,室内只有风儿翻动着古籍粗糙纸页的声音。
只有真正了解对方的人才会如何刺痛亲近之人最痛,最深。
“驸马既然如此,倒是不必多言,只是不知道宗族长老们到底是如何看法……我倒是从来不知,为何驸马行二,确是号称郑氏长公子。”
恶意交锋,恨意潜生。
李鸢闭上了眼。
两个人不欢而散,她冷笑着,素手芊芊,握住了剑器的长柄,却又放了下来。
她很少这样去刺激郑二,正如道馆是她不想被人提及的过去,同样郑家长公子也是他从不愿提及的事情。
否则,为什么他一个本来心在江河立志仗剑走天涯的游侠,逍遥自在山水人间,为何甘愿重入朝堂,重入世家……
成为,世家的招牌。
抛弃他所爱的一切,所有喜欢的事物都被束之高阁,不能再次触碰,因为——那样不符合长公子的身份。
他前半人生所热爱的一切,所去追求的一切,都同他的后半生至此……陌路。
长剑蒙尘,所见锦绣山河的记忆模糊,他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带上了那独属于郑家长公子的面具,满足所有人的期待,除了……他自己。
他兄长的离去,迫使他不得不如此,抛弃个人,成为新的郑家长公子,郑家才名响彻京都的——郑玉郎。
时间久到……久到所有人都忘却了原本的他是什么样的,原来的他是个什么样的性子。
他神色淡漠,不愿低头,顶着李鸢乎上去新鲜的巴掌印走出了内室。
从人们低着头,感受到了他身上的低气压,不敢抬头。
说到底,还是主子之间的事情,又怎么能够越界参与。
他道:“……公主今日心情不佳……你们好生伺候着。”说着,便迈着四方步离开,好像那脸上的不是女人巴掌,而是什么一般的印记一般。
至于后头传出两人为了一个外室大打出手,那郑家公子的脸上明晃晃挂着的巴掌印,分明昭示着公主夫妻感情淡漠的证明。
司娘……
李鸢冷冷的想着,能够让他为情所乱,想来一定是个不一般的女子。
她不在意给郑二娶多少个妾室,但是居然能够让他耽误了两人之间多少事情,倒是决然不行的。
朝堂之事瞬息万变,郑二和她捆绑在一起,郑二的小辫子被抓到也就是她被人抓着,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有些头痛。
“殿下,前头说五公主递了帖子过来,想要请您去赴宴。”蝉衣走至李鸢身边。
她揉了揉头,道:“推了,说我身体不适……”
“……都有谁回去?”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一问。
“回公主,据说给四姓三氏的公子和女公子们都下了帖子,还有几位大人——”
“包括——沈大人。”
听到那人的消息,她只感到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连忙叫住:“……既然如此……也好,权当过去散散心,也算得上是解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