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跟我装不熟,我就一直不方便。快说!”
“好。”云岁聿轻轻笑了两声,“我需要一个能通电的东西,有攻击性最好。”
王晚晴当即从裙子旁边的口袋中拿出一个水蓝色手持小型电风扇,在云岁聿迟疑的目光中按下握柄上的最小档按钮,旋转的扇叶不仅吹来凉风,还带来几束晃眼的电流——“噼啪”!
卷而带着焦味的发丝应声掉落,云岁聿目不斜视,坚定地做出选择。
“就它了。”
——
实验室内,雪花纷纷扬扬,半人半蜘蛛形态的克诺斯怒气冲天,他硕大的体型几乎霸占了整个实验室,仍在一步步压榨角落里两个玩家的生存空间。
404的死亡实在突然,楚音和卡赫温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门外的克诺斯和护工就破门而入,二话不说就起了冲突。
两人速战速决撂倒上来想要制住他们的护工,但黑暗中视野受限,克诺斯移动速度飞快,卡赫温闪避不及被划伤后背,汩汩流出的血越来越黑,怎么也止不住。
卡赫温眼前阵阵发黑,他几乎凭着本能将相机塞给楚音,自己架起弓弩打偏暗中袭来的蜘蛛节肢,用最后的力气说道:“节肢有毒,我断后,你快走!”
“你坚持住!柳玦马上就到,我不能走!我不能走!”
楚音飞速思考对策,往前一步将卡赫温挡在身后,抬头喊道:“克诺斯!你先别激动!不是我们害死的他!而且、而且……”
“而且我们可以继续实验!实验成功的话,你可以用一样的办法复活他!就和外面那具无头男尸一样!”
雪越下越大,地面上的积雪没过她的膝盖,楚音浑然不觉,仍扯着嗓子对居高临下的克诺斯喊道:“你要是杀了我们,你的实验就永远无法完成!他就彻底救不活了!”
利刃猛地刺入她身旁的雪地,迸起的雪花和血液悉数溅在她的头发、脸颊和衣服上。
她只看到生还的余地。
“吱嘎”“吱嘎”
骨头交错扭转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良久,利刃从雪地拔出,架在楚音肩膀上。
“我记得你,勇敢的小姐。”克诺斯已变回人形,仅右臂保留蜘蛛节肢的样子,怒气未消,“你最好能做到你所说的一切,不然——”
浮在面前的五分钟倒计时归零,闪烁两下,云岁聿眼前场景还没加载完毕,一声怒吼险些给他的耳膜造成二次创伤。
“——我要你们给他陪葬!”
问过他了吗,他不同意。
「视角」重新开启,云岁聿确定自己回到的是疗养院而不是什么豪门大院。
而且殉葬制度早就在战国时期被统治阶级废除,他作为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死后还需要活人陪葬,那他怕不是已经变成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我……”
楚音张了张口,无意间看见克诺斯身后那张躺着404尸体的病床上,一个人影缓缓坐起,似乎正看向这边。
她闭上了嘴。
天啊天,没人跟她说疗养院里的NPC也是刚死就诈尸啊!
人影动了。
楚音屏住呼吸。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楚音不敢乱动,克诺斯以为自己的威慑起了效果,还想说上一两句,便听见另一道不该出现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克诺斯。”
“……”
克诺斯后背绷直,身体僵住,跟楚音面对面站着军姿。
我靠!这地方闹鬼!
“兰棘是不是在我之前尝试过自己带回人脑?”
云岁聿先入为主以为自己遇袭是兰棘设下的陷阱,但细细想来,有很多古怪之处。
他和兰棘虽然做不成朋友,但关系远没有恶劣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兰棘身死,他的生活没有什么影响;反过来,他不存在于世,兰棘似乎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再者,他遇袭前听到句“他来了”,尽管暂不清楚说话人是谁,但至少能够得知袭击他的人是有备而来,甚至是守株待兔。
克诺斯迟迟不吭声,云岁聿走近一步,又问了一遍:“回答我,克诺斯。兰棘是不是在我之前进去过意识聚合体?”
“是!是!”克诺斯像被踩住尾巴,一下子跳出老远,“他进去了三次!三次!我守了他三次!你满意了吧!”
这就说得通了。
袭击的人是对着兰棘来的,他倒是运气不好替兰棘挡了一劫。
至于袭击的原因……
云岁聿跟过去,问:“三次都失败了?”
“是!是!”克诺斯又蹿出去老远,指着楚音道,“滚啊!你别跟着我!你跟她!她胆子大,你跟她!”
“哎!跟我可没关系啊!”
楚音立即反驳,当务之急是给卡赫温疗伤,现在可不是跟鬼单挑的好时机,“实验是他做的,我们也是被他绑来的,你看我这重伤的队友,也是被他打伤的!他才是罪魁祸首!”
“他的伤势如何?”
楚音忙查看情况,说:“还好还好,伤口不深,但是中的毒太厉害。”
云岁聿敲敲头上水母,水母指向一旁柜子上培养皿中的同类。
楚音三步并两步稳稳端来,看看克诺斯又看看云岁聿,问道:“这个戴头上?戴了还能取下来吗?”
“我头上的这只暂时无法取下。”云岁聿转头看向正往门口挪动的克诺斯,“站住,回答她。”
“能!能!兰棘搞出来的水母都是想戴就戴,想取就取的!”
克诺斯一个猛扑扭动门把手,一溜烟跑了出去。
云岁聿见状紧跟其后,边跑边回头道:“你们先休整,我去去就回。”
门外,克诺斯马不停蹄地通过联络器打开大门,大门缓慢拉开一条缝,他猛觉脖子一凉,接着迅速勒紧,整个人向后仰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胡乱挥舞双手去抓,顺滑的布料却每每从他指间滑过。
“咳、咳……放、放手、呃、咳……”
喘不过气!要喘不过气了!他要被勒死了!
“还跑吗?”
“不……不……!”
云岁聿没想要他性命,点到即止,收了长幡,疑惑道:“你既没做亏心事,躲着我做什么?”
就在克诺斯双眼翻白,真要窒息昏迷之际,脖上禁锢终于卸去,他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摸着脖子剧烈喘息咳嗽着。
“咳咳咳——你、你没死?你装死?”
无有乡和王晚晴的存在没必要让克诺斯知晓,云岁聿含糊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哈、哈,好演技!你也骗我,你也利用我,你和兰棘那个狗东西一样!”
克诺斯不怕鬼怪,能杀死的鬼怪和人,都没威胁。
他只怕杀不死的东西,比如明明眼睁睁看着对方咽气,第二天依旧毫发无损的兰棘,比如他刚刚万分认定已经死透了的,却又活生生站在眼前的云岁聿。
装死?装死就好办了。
属于蜘蛛的节肢被克诺斯使成了弯刀,云岁聿放低重心躲过突如其来的横扫,忙拿出长杆应对,架住对方的武器。
“克诺斯,冷静些,我无意与你为敌。”
“无意?”克诺斯冷笑一声,扬起脖子,将红通通的勒痕全部展露给对方,“你管这叫无意?”
云岁聿架开弯刀,后退几步,在克诺斯恶狠狠的目光中将衣上绑带拉长,随即松开手,绑带“啪”一声弹回腰上。
“你也是无意?”
已经被绑带折磨过的克诺斯知道兰棘给人上控制的手段,他在这方面自知理亏,气顿时消了一半,只收了武器,梗着脖子不说话。
兰棘的阴谋在先,云岁聿本就不怎么计较这其中充当工具人的克诺斯的行为,用长幡勒他也是情急之下的留人之举。
他收回长杆,也同克诺斯一般将前事翻篇,走向左侧房间道:“莫动气,跟我来,我有事情与你商量。”
克诺斯偏将头一扭,不作声。
云岁聿心里觉得有些好笑,面色却不变道:“是关于朴英野的事情。”
“不早说!”克诺斯急匆匆赶来,又是一贯地将人推出几步远,反手关门,“英野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是不是那狗东西没憋好主意?”
左侧房间是间盥洗室,云岁聿扶着洗手台站稳,他瞥了眼水池的方向,不紧不慢地拿过干燥的毛巾,走到水池边蓄水。
克诺斯急得团团转,生怕一切如自己所想,兰棘趁人之危对英野不利,一把薅住云岁聿的领子将人拽到眼前。
“你现在洗什么澡?你说话呀!你哑巴了?!”
云岁聿用沾湿的毛巾擦着黏在脸上的血污,开口道:“英野每次进食间隔多久?”
“我在的话,她会一直啃我。你问这个干嘛?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三天。但是兰棘说她会给英野备好吃的。”
“嗯,她有吃吗?”
“……为了孩子,她肯定……”
“她饥饿状态下会去找兰棘吗?”
“她不能去!族里谁能生小孩谁当老大,她不会傻到去送死的!”
云岁聿眼睛闪过一抹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