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情报,常乐公主的马车已经出了墨城,很快就要过来了,此处已属阳城范围,阳城守军的能力只够管辖城外方圆百里,得在她被守军发现前截了车,抓了她,然后伪装成山匪劫道。”一个身着山匪服饰的人正隐在道路旁的小树林里低声部署。
身后大约十来个同样身着山匪服饰的人听后默默点头,表示明白。
其中一个人凑近说:“老大,你这汉话说得真溜,不愧是在这边生活多年还娶了个中原老婆的人。”
被称作老大的人听了微微默了一下,敷衍道:“你也说得很好。”
那人摆了摆手,“这不大将军要咱来这边待了这么久,口音早没了,濛滋话都讲不了几句。要不是忽然来这么个任务,我都要忘了我来这儿是干嘛的。”
其余人跟着应和两声,只有一个人没说话,默默待在人群里,没什么存在感。
那个老大听大家言语里藏着的抱怨,也没阻止。他其实也快忘了自己的身份。
“行了。”见时间差不多了,他开口制止大家的话头,“人马上来了,安静等着,干完就回家去了。”
他们的家人,还在阳城里等着。
几人点头。
“不过今天这雾还挺大,这公主不应该娇气一点吗?大清早太阳都没出来就赶路,雾都没散也不怕掉山沟里。”
话音刚落就立刻被称作老大的人抬手制止。
只听不远处传来车马声,马车的轮廓缓缓驶入视线内,众人放轻呼吸等着马车靠近。
倏尔,一支羽箭从林中射出,刺入马车的窗框上。随即,数十只羽箭迅速跟随,射中窗中那个隐约的人影。
十余人立刻从林中冲出将马车包围,却见马车只有一位在箭矢刚落就已经跑远的车夫,再无他人。
“怎么回事?”领头的人迅速拉开车帘,里面哪里坐着什么公主,只有一个做工粗糙的草人。
“不好,中计了,快走!”
“走不了了哦。”
约莫二三十个士兵从身后的雾中显现出身形,迅速将他们包围。
一个着轻便薄衫的女子从后方缓缓行至他们面前,目光扫视一圈后落至被称作老大的人面前,“你是领头的?”
“……”他迅速分析了眼下情形,人数不占优势,武力值不明,硬拼也不是没可能逃走,只要劫持了公主。
他迅速和身后的几个同伴交换眼神,显然大家想到一块去了,立刻训练有素的动身。
突围的突围,牵制的牵制。领头那人武功最好,立刻冲至队伍最后方劫持了队伍里唯一身着华服的殿下。
“都别动,再动杀了你们的公主!”
所有人立刻都停止了动作,此时这位老大才发现他们之间的武力差距。对面的侍卫很明显训练有素,在人数不占优势的情况下,他们这批人半数已被架住了脖子。
“让你的侍卫把我的人放了,不然……”他将手中的刀刃往身前女子的脖子上抵了抵,低声威胁。
他能感觉到身前这位正在颤抖,不由冷哼。根据情报,这位公主从小习武,还跑来边境参军,没成想实力这么差,还这么怕死。
“把她放了,不然你的同伴包括你,都得死在这儿。”洛念手中的剑还架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她淡淡扫了眼这位领头的,又看向他挟持的女子,朝她轻点了下头,示意她安心。
洛念见到她脖子上被刀刃压迫出的淡红色划痕,也将手中的剑刃往人脖上压了压,“放了你们你就会放了她?你的任务是抓常乐公主,没完成任务多半是死,你会那么老实放了她?当我们傻的吗?”
这时,洛念剑下那个人淡淡开口道:“是我们低估了你们的实力,还着了埋伏。反正现在这位殿下在我们手里,我知道一旦带她走我们肯定活不了,大不了就杀了她,你们大夏尊贵的公主给我们陪葬也不是不行。但如果你放了我们,我们各退百米,届时我们会放了你们公主。以你们的实力能追上来,我们也能离开。”
洛念垂眸看他,微微挑眉,“可以,但我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洛念将剑刃松了些,“他们可以走,但是你得留下,你愿意吗?”
那人沉默了,垂下头不语。但其他人却急了。
“阿离,不可以答应她。”
“对啊,要死大家一起死,断不能留你一人送死,我们跑了的道理。”
“还挺讲义气。”洛念继续诱道,“放心,我不杀你。哦,殿下也不会杀了你。我只是对你很好奇,想留你说些事,说完就放你离开。再说了,我们手上也总得留个人质吧。”
她还不忘补充一句,“我可比远达图那疯子讲信用的多。”
那人听了她的话,惊讶抬头看她,默了一会儿才点头,“好,我答应你。”
“阿离!”
那人朝身旁看了眼,安慰道:“路伯伯,没事的。你们先走,我和她聊完就来找你们。”
其余人见此也不再说话了。
洛念将这位阿离带起身,抬手示意侍卫,“那么开始吧。”
洛念带着阿离往后走,侍卫则带着擒下的人往前走,直至洛念退至最后,他们才将人放开。
两波人马以共同的速度向后退去,直至白米。
对面领头的人没有动作,似乎还在犹豫。
洛念看到被自己挟持的阿离朝对面轻轻点了点头,对面似乎皱了眉,左右看了看,迅速放人逃走了。
身着华服的女子立刻往这边跑,直至在中途与侍卫碰头才软了膝盖跪地哑声哭泣。
洛念将阿离交到侍卫手中,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抱住那个被吓坏了的姑娘,轻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辛苦你了。”
怀里的姑娘在她的安慰声中竭力止住哭声,轻轻推开她的怀抱,“多谢殿下,但……您这样抱着奴,于礼不合。”
洛念拍了拍她的手,“湘兰,虽然让你假扮我是我的主意,但你保护了我,所以我应该安慰你。”
湘兰怔愣一瞬,随即低头擦干脸上的眼泪,“奴婢听从皇后娘娘的命令护送殿下回京,这些都是应该的。但还是多谢殿下垂怜。”
她起身行了个礼,“奴婢好多了,殿下正事要紧。”
洛念看她竭力压抑却还是在颤抖的手轻轻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没再多说,同侍卫交代几句,让他们照顾好湘兰就去了阿离那边。
她抬手示意他们将人放开,认真打量着面前的人。
这人看上去只比她高了一寸左右,一袭款式极简的黑衣,料子看着一般,似是最普通的棉麻,手腕用的束腕带料子却是极好。头发简单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簪子的雕刻粗糙,但磨的很光滑。
她又扫了眼一旁侍卫手中收缴的武器,一根长鞭,用料看起来是上好的牛皮,握把虽然是普通的木质,却细心缠好了布料,防治磨手。
阿离见她一直不说话,只是不断投来打量的目光,感觉有些不适,率先开口道:“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听出她语气里藏着的不耐,洛念这才收回目光直视她,“抱歉。唔……”
洛念迟疑了一会,才朝侍卫摆了摆手,然后轻轻凑近阿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是女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