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乐背着沉重的医疗箱,费力地打开两道门,终于进了房间。他环顾一圈,没在椅子上看见郑雨,疑惑地望卧室走了两步,沙发上也没有,桌子前也没有……
柳乐正怀疑郑雨是不是又躲起来时,冷不丁,惊讶地发现郑雨双手朝上被铐在床头。
柳乐震惊得五官出走:……
郑雨生无可恋:……
两人四目相对,郑雨先开口:“带钥匙了吗?”
柳乐舌头都不知道往哪摆:“啊…这…严大人没给我钥匙啊?”
从醒来到现在,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近半个小时的郑雨,心里的火山已到了爆发边缘,闻言表情扭曲:“严冬霖这个狗东西!”
他立即脱口痛骂,“吃完不认账,嘴上一套背地一套!亏我以为他不记仇,混蛋!伪君子!你告诉他,再不给我解开要他好看!”
柳乐:……
你看我敢转述这话吗?
他硬着头皮上前,幸好郑雨衣服齐整,不然他也不会靠近、啊不,压根不会被放进门。
他凑近才看到,郑雨的链子是挂在一个开口极小的钩子上,从钩上取下来很轻松,但链子打不开。
郑雨疲惫地从床上坐起,抹了把脸,看起来十分不堪重负。他也没有下床的意思,手脚都拖着链子,动一下都很累。
“早饭放这里了。”
柳乐顺手接替了送餐机器人,但他还有正事,“上次检查你的信息素水平还是不稳定,你在外边都吃过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我需要了解你对哪些药耐受。”
坐起来喝了杯水,从身体从僵硬中恢复过来,郑雨积蓄的愤怒迅速降至低落,他一点都不想见别人。
都是向导,柳乐可以到处奔走,自己却只能困在一块很小的地方,连精神力都没有,差别何止一点。
郑雨随口敷衍他:“我不记得了。”
柳乐鸡同鸭讲地问了许多问题,郑雨都背对他,沉默地盘腿坐着,装听不见,没办法,柳乐只好合上笔记,暂时放弃。
他的目光越过郑雨的裤脚,看向床底——一只乌黑发亮的狼鼻头,正从床底的阴影里探出,微不可察地嗅着。
严大人的精神体还守在这呢。
柳乐头皮发紧,今天郑雨再怎么不配合,他还得把该做的检查完成。
“我不需要任何治疗。”郑雨挡开他手上的治疗仪,“走开。”
“那你脖子上的疤怎么办?放着不管,永远都褪不掉。”柳乐问。
这任务还是严大人交代的,虽然柳乐纳闷这种祛疤小事领导为何不亲手做,还能增进伴侣感情。也或许是项圈挡住的伤口难度高——自从上次出现差点把郑雨勒死的事故,所有的治疗仪都换成了升级改良安全版。
但其实没必要,因为郑雨现在没精神力,没法弄坏仪器攻击自己。
“为什么要褪。”
郑雨冷冷地瞥他,勾出一抹带着凉意的笑,“我要留着它们。”
这是他回不去联盟得的教训,脖子上的伤疤,记载他经历过的苦难,是他拼命尝试过的证明。
抹掉它们,或许未来某天,泡在温水里的他会忘记,自己曾经拥有过、那一段短暂却自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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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乐拿他没办法,只好回去告状。
他离开后,郑雨察觉整个房间都飘着淡淡的信息素香,再暴躁的哨兵闻了都会扑通倒下、原地睡觉的那种。
郑雨摸摸后颈,他衣服都被扒下来换了好几次,信息素贴也早就遗失。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释放了安抚信息素。
严冬霖早就起了,看被子的整齐程度和温度,起的还不是一般的早,好像忽然受了什么刺激似的。
人不在屋内,可残留的气息还在。温馨交织的气息,还有这个房间——这个布置得过于像家的卧室,挂轻纱的大窗户,舒服的床——这床垫也是郑雨睡过最舒服的,柔软有弹性,又不失支撑的硬度,哪怕他们两个人抱作一团睡着,醒来也没被对方的膀子硌得腰酸背痛。
郑雨视线略过桌边一瓶新鲜的、坠着露水的鲜花,刚想起身去看,又被脚上的拉力止住。
郑雨晃晃双脚,锁链发出细碎的响声。
若不是它还存在,郑雨几乎要生出错觉,以为这里是热恋情侣的新巢。
就像他和竹马哨兵恋爱时,幻想过的家,不用睡空荡的宿舍狭窄的床,从战场上退下后,他们都能拥有一笔不菲的安家费,还有联盟政府的工作推荐,到时就可以安定下来……
没有以后了。
清晨的光清冽干净,给屋内度上鲜亮的光线。
依旧没有智脑等通讯工具,好歹多了个机械闹钟在桌上,郑雨盯着秒针咔哒咔哒转。
哪怕是以前装小傻子的时候,不管身上的衣服喜不喜欢,郑雨也会把每一件衣服整理平整,只要有水,就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清爽,精致到头发丝。
现在他忽然懒得打理。
郑雨试过,他离不开床两米远,这温馨的屋子和全息影片也没啥区别。
郑雨破罐破摔,干脆又躺回床上,歪着不动了。
他像一只家猫倒地躺平,开始放空。
郑雨从来都匆忙。
在联盟忙着学习、救人和积攒贡献点,盼着成年后离开白塔;在帝国被压榨、被追着逃命,一边赶路一边往嘴里塞食物,掰着手指头数药还够吃几天,睡前要设防御屏障和机关,天天心里都跟点着团烈火似的,急得要命。
现在被抓,反而立刻空闲下来。
过往坚持的目标被碾碎,吊着他的饵料消失,火熄灭了,世界一下子空无一物。
郑雨感到一股陌生的茫然。
“我其实还有一个希望的。”郑雨喃喃自语,打气般说给自己听。
他去不了帝都,接触不到解项圈的机器,唯有寄希望于严冬霖,从他身上找到钥匙。
不幸的是,虽然严冬霖俨然一副认真同居的模样,但能解开项圈的密钥芯片,郑雨还是半点都没见着。
“……”沉默良久,郑雨叹了口气。
完全没有头绪。
他以前恨不能撬开严冬霖的脑袋找答案,现在却莫名失去了那股急切,好像除了偶尔愤怒一下,什么情绪都存不住。
郑雨的低气压持续了整个早上。
那盘放在桌上的早餐,由热变凉,依然原样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