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殿下?”她一点不正经的回。
“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苹果笑道。
陈西又不语,她的头搁在陆十叁肩头,半嗔半恼地凝着他。
像无声无息地问他——陆十叁呢,他怎么办?
苹果憋气。
他对陆十叁没好气。
他看他像看她的宠物,如何对他取决于她怎么对他。
有时看上去她太喜欢他,他就想着捏死他——而那甚至不算个决定,因为用不上决心,只是一阵可有可无的冲动。
他不愿称之为占有欲和控制欲,因为显出生分和隔阂。
她就该是他的。
人会说自己对自己的心和肝有占有欲吗?
他们不会。
他们却敢用这样的词侮辱他,却敢用这样的词玷污他和她的一切。
但不好杀陆十叁。
他问过下属好不好动手。
“恕我多嘴,殿下,”人堆里混久了的下属欠身,垂耳恭听状,柔顺得令人厌烦,因毕恭毕敬成这样必然不是忠心了,他柔滑问,“您不想陈道友见了你就为她的宠物伤情罢。”
逢场作戏的人最懂什么姿态好看。
当真愚忠愚孝的人,大多只管跪倒哭个涕泗交加,不懂什么样子算好看。
有真心的人总在没必要的地自矜,总觉得有了真心已然输了一头,就非造作不可,一定要在形式上扳回一局,觉得对面再怎么样,也该看在真心的面子上退避一二,施舍一二体面。
——但他们错得厉害。
真心没有面子,自诩的真心也不定是真心。
或说,对面不觉得是就不是。
可上级对下属本就不求真心,这下属堪用,也识时务,苹果勉强还是用一用,也听得进他说话,悻悻作罢。
眼下迎头撞上她对陆十叁的关切,虽头晕眼花,到此没有自乱阵脚。
“他也不会死的。”咬了牙。
就这么在神像哀怨的、沉重的目光下鱼贯进了门。
迎头是雨。
传去不知哪处荒山,淅淅沥沥下着倒霉的雨,脚下石阶细密,蛀虫似的啃在山腰上,啃出条曲折的、通往山间古宅的窄路。
苹果冷笑:“装神弄鬼。”
踩着水坑带路,不防头顶多了把伞,抬头——
陈西又将伞倾在他头顶,又将陆十叁护在怀里,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苹果看了看,气不过,挤进她怀里。
陆十叁自便牵着她袖子去身后,她像只被狗缠得没辙的主人,揽着他轻笑:“殿下,虽说……但看路要紧。”
苹果活像坐进轿子,高兴了,左顾右盼,缠住她脖颈,像拥吻,终于有了神采飞扬的兴头:“你这么关心我,不会让我摔倒的。”
都有了撒娇的余兴。
柔情蜜意得仿佛胁迫。
陈西又笑道,“好罢,”将歪过来的伞扶正,低头望一眼陆十叁,轻了声,“怎么见背后的人?以及,怎么称呼他?”
苹果劈手一指:“走下去就是了,至于背后的人,他们叫他——画公子。”
末三字腔调古怪,十成阴阳怪气。
因开山君之名不好提。
滴答滴的雨,敲在绷紧的伞面上。
陈西又望文生义一般道:“您是……想和他求画?”
她当然是信口胡诌。
苹果却发觉自己一味想笑。
“不,”好容易压下笑,施施然露口风,半遮半露的,是一手掩在唇边咬人耳朵,有装模作样的隐秘刺激,“我问他事情。”
“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吗?”陈西又问。
话音刚落。
长长山道刹那到头,一人立于深林古宅前淡笑:“不敢当。”
一张桃心脸,上嵌丹凤眼,鼻梁秀挺,上唇带峰,左眼往下,一上一下、一浅一深地浮着两枚竖排的痣。
果然应了死物们的讯:‘唉,负心人才长这脸。’
是开山君不错。
陈西又仿佛初见地,望住他笑过,如此权当见礼,便静默收回视线。
“不若借一步谈话。”自称画公子的男子对苹果道。
苹果头一昂就挑刺:“借到哪?”
画公子略略倾身,仿佛不卑不亢:“寒舍鄙陋,殿下若看不上,在这谈也不妨碍。”
苹果一手搭在陈西又肩上,不声不响盯了他好一会儿,慢声吩咐:“找个坐的地方。”
折腾一通,终于落座。
却是各自拿乔,各自沉默。
有貌美侍婢衣着清凉,悄然上前,柔身一跪,斟了四杯香气缭绕的花茶。
苹果坐在陈西又膝上,颇嫌弃,扭头离茶远了些:“拿远点。”
侍婢连声道歉,将茶静悄悄撤回。
“等等,”苹果却反悔,扭头,“你喝吗?”
陈西又犹豫点头。
侍婢膝行过来,手对嘴哺来一口。
钟灵毓秀的少女垂眼,状似为难,仍是就着手咽下一口,显然愁眉锁眼、食不知味,但依然笑,宽慰性质的,望去忧郁美丽。
侍婢的脸静悄悄的,心却红了红,就此原路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