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荡第一次看到芈窈的时候，他心中便闪过了这样一句话，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琢磨到，向来尚武而不喜辞赋的自己是如何想起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也许是阳光太好，也许是春的气息太过和煦，所以十六岁的赢荡，在自个儿的母后又一次提起，要为自己选一位楚国公主作为自己的太子妃的时候，竟然奇迹般的，没有推辞。

他只是语调有点含糊，似乎有点不太好意思，略带蛮横般的说道：“那芈窈，不知道和母后……是何关系？”

那关系二字似乎显得非常的微弱，连芈姝这个离他那么近的人都费了老大的精力才捕捉到那个字眼儿，于是芈姝不由轻声笑了起来，略带着一丝丝的揶揄，冲着自己的儿子说道：“怎么，你之前不是还说，小姑娘最是娇俏滴滴的，烦人的紧么？现在怎么关心起人家来了，不是还说不想让人家来这秦宫做客的吗？”

“哎呀――”赢荡似乎是更加的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那张显得有点肥大的脸，“这什么的您就别管了，您只管告诉我，她和您，到底，到底是什么关系。”

芈姝看自己儿子这副情窦初开的憨厚样子，不由得笑开了，而之前，内心中隐隐的那股子担心也全消散了：“是是是，我不问，我家荡儿可是大秦的嫡公子，想要知道什么都是应该的。”芈姝略微的顿了顿，然后笑着开口说道：“那是我的兄长，也就是你的亲生舅舅楚王和原南后郑袖，如今的当朝王后的玄女，自小都是被当做掌上明珠，连我这个姑妈也忍不住想疼爱三分的。”

“也就是说，她是嫡女！”赢荡惊喜的瞪大了他那双不显大的眼睛，看上去竟是有些像他小时候向母后讨要糖果时候的样子了，“那，那么岂不是说――”他顿住了，然后脸腾的红了起来，他想起来了，当初在自己练武练的满身臭汗的时候，母后一边帮自己擦着汗，一边略带唠叨，也仿佛不经意般地和自己起过这件事儿……

联姻……

和楚国的嫡公主联姻……

……

头一回，赢荡在用完晚膳之后，没有急着去练那武术，没有急着去和那一群宫外带进来的朋友一起胡天海地。

他像是幼年时一样，走到自己的母后身旁坐下，然后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母后，在略显昏暗摇曳的烛光下，穿针引线，那衣服似乎是为自己的父王在缝制的，因为上面，有着一条若隐若现的云龙。

然后他托着他那略显双下巴的圆润的下颚，就这么看着看着，竟然痴痴的想象了起来――以后或许有一天，芈窈也会这样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为自己缝制一件衣裳，而自己呢，尽管能够穿的衣服确实很多，但依旧会心照不宣的，将她所连夜缝绣的那件外袍，披在自己的中衣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