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难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达成。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两人周身那凌厉的敌意如潮水般退去。他们依旧隔着一段距离飞行着,但态度平和,仿佛刚才那场生死相搏从未发生。
“上来吧。赶紧解决,各回各家。”七叶点头。
“不是吧哥们!”
局势悄然变化。
狂风仍在无声地咆哮,但战斗的激烈氛围却骤然消散。他们都知道,失去了左手,意味着他短时间内同时失去了攻击和高速机动(指两个手拉着咔库库飞)的能力,无论七叶是战是逃都有优势,再战下去已无意义。
“看来,”伊法率先开口,“我们都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清理’任务了。”
——指把对方清理掉。
七叶微微抬头,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杀你有什么用。”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对“伊法”下手。有那功夫不如飞去东京把鹿野院平藏干掉。
七叶控制着速度,向前靠近了一些,确保声音能清晰地传递过去,同时又保持在伊法绝对无法追上的安全距离。
“目的达到了?”七叶开口,声音如同这台风眼内的空气,冰冷而稀薄,“现在可以说了。什么事?”
“这次的台风‘风神’需要调整吗?”
“哈?你问我干嘛?”
“为什么不问你?”伊法静静地看着他,“我需要所有计算结果。
“我们的所有思考都有参考价值。”
七叶顿了一下。
他们对视了几秒,良久,七叶无意识后退半步,他想要逃离那漩涡一样的眸,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准确的说,是牵引,不以他自己的看法和意志而转移。
不,不对,他真的有自己的想法和意志吗?
我是那远在天边的巨脑、还是近在眼前的白衣、或者是我自己切实感受到的托举我向上的风?
我若是回归,是水进入了大海、还是铁封入泥土、或者是与其他酒一起调了一杯马天尼?
我是他、是她、是它、还是我?
我……
我?
“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缓缓旋转的巨大云壁翻涌着、咆哮着,这吞噬一切的、被称为“风神”的狂暴台风的风眼,如同飞蛾扑向的烈焰,让无数人或事物消失在漆黑的、电闪雷鸣的□□之中。它是太阳给予海洋的热量的具象化,是那翻滚的热锅沸沸腾而出的咬人蒸汽,人们上千年对它如同对待君主般惶恐不安、疑神疑鬼,喜怒无常、路径不明,认为雷霆是它的怒火,认为雨露是他的恩慈
——但其实它的一切都是自然决定,与它自己的意志有什么关系呢?没有关系,因为它没有意志。与它对人类的喜怒有什么关系呢?没有关系,因为它没有喜怒。它的动向和暴力都与人类无关,但脆弱幼小的人类却因它支离破碎、呼天抢地,喜极而泣、欢欣鼓舞,而它毁灭一切时,亦不知道自己毁灭了一切;当它送来雨水时,亦不知道自己拯救了什么。
如此巨大的风暴□□,却也伏在人类未来的智慧脚下。
七叶在云上放声大笑。
……
七叶:“好了,就为了这个,专门把我叫过来?”
伊法静静等着他安静下来,在此期间他的手和枪已经长回来了,但是也没有发动攻击的意思。他的目光投向远方高处,仿佛能穿透这风暴,看到更遥远的自然伟力。
“本体观测到异常太阳活动,一股强太阳风会极大影响‘蒙德’(月亮)。”他言简意赅地回应,“预计在下一个冬季来临前抵达。”
七叶的眼神凝重了些许。
能被他们认为是强太阳风的……
伊法继续说,语气沉重:“本体会尽量削减,但不能保证。如果失败,最大的可能性是全球卫星通讯将大面积瘫痪甚至永久性损毁。即使成功,那时候本体也会暂时封闭,我们散布各处的据点会失去即时联系,成为信息孤岛。即便是……其内部的超级AI网络也会因强烈的电磁干扰而短暂中断协同。”
混乱。无法预知的延迟与失控。他们精心构建的网络将出现巨大的裂痕。
短暂的沉默后,七叶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伊法。
他冷笑一声:“今天直接跳到夏天了。冬天会来吗?”
“你不要忘了我们最初被制造出来的原因和意义是什么。”
“呵。”
“无论是你或我,都需要同样的东西。”
“我当然不会忘记……看来很多事情都必须在这个冬天之前做个了结。”
“嗯。”
七叶:“还有一件事。因为井上具人自杀一事,珐露珊的后辈打算去日本再次调查珐露珊的死亡原因。”
伊法:“……还不死心啊。不管是自杀还是意外,怎么查也只能得出她自己跳下去的结论,哪怕有哪个监控刚好拍到了,也只能看到这个真相。”
七叶:“就是因为没监控才不死心的。还好她的同学都死完了,不然事情会更难搞。”
两个人齐齐叹气。
伊法:“我会想办法应付过去的。”
七叶:“别指望我帮忙。”
伊法:“当然。”
信息已然交换完毕。无需再多言,两人同时转身,化作两道模糊的流光,重新投入外围那吞噬一切的狂暴混沌之中,消失不见。
值得庆幸的是,这次飞机除了些许风霜之外几乎完好无损地带着数据回来了,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