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发现七叶失踪的第一时间,冲矢昴就联系了降谷零。
“七叶没有和你说吗?”打工皇帝正在忙公安的事,他给自己请了假,紧赶着处理因为不明原因东京监控集体瘫痪的事情,抽空回了电话,“组织那边似乎有什么情况,让他离开日本了。我没有收到组织的通知,或许是我级别还不够。前辈……也不知道吗?”
“我只知道贝尔摩得几个小时前坐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呵,原来她还没走吗。”
……
“辛苦你了。”七叶靠坐在舷窗旁,对身旁的女子微微颔首。
“您言重了。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这位组织成员躬身行礼。她易容成贝尔摩德近期的假貌,作为烟雾弹登上了这架前往美国的私人飞机。
“对了,起飞晚点的原因是什么?出了什么状况吗?”
“啊,这个……”她额角渗出细汗,尽力保持平静,“非常抱歉耽误您的行程。今天原定起飞时,不知道为何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这类突发气象与天气预报不符,依安全规章,我们只能暂缓起飞……”
七叶望向窗外。飞机下方,云层如山脉般厚重层叠。他语气半是感叹半是郁闷:“云确实很厚啊,我也改不了太多,差点就让…得逞了……算了,反正后面也放晴起飞了。替我拿条毯子来吧,我想休息片刻。”
“是。”那组织成员点头弓腰,把毯子递给他,很恭敬地下去了。
七叶仍望着窗外,无声无色。直到不知道多久后,飞机驶入某个界限,他看到一束电磁波从天外飞来,紧接着飞机自带的卫星电话响起来。
七叶接了电话:“你好,这里是七叶”
“你好,这边不会被监听吧?”
“不会的,我在这。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把机组控制权转交给你。”
“我可不会开飞机呀。”另一端的声音明显轻快起来,带着笑意婉拒。它——草系神之心的投影——她问道:“七叶,真的很感谢你能来。我……非常高兴。我会在这里等你。有什么需要我提前准备的吗?”
“那取决于你需要我做什么。如果地点在太空,就看看最近有没有火箭发射。如果有意让我进入你的领域的话,先准备一台超级计算机……”
“呃,我找不到这么多钱,卫星倒是……”有一些。
“一个超级计算机的密钥,偷的也行。再给一个运算中心的门槛,卫星也来几个,如果可以把公网也给我连了……总之你怎么养诺亚方舟的就怎么养我。可以做到吗?”
“我、我会努力的!”
“噗嗤。”七叶别过脸捂着话筒,嘴角泄出一丝笑意。话筒那边的神之心投影问他要哪些卫星、介不介意跨区域,听到他没掩盖好的笑声,无奈地唤了一句“七叶”。
“卫星要注意不要和他的撞上了,小心和你的一换一,他的数量多,怎么都是我们亏。他的视线覆盖全球,你要避开。凡是可流通在市面上的,都有他作为仆从,自上而下的关注自然要警惕,微末之处也不能忽略,军方政方都不能走漏风声……明白吗?伪神?说话,听到请回答。”
“……未免太过可怕。”它语气凝重地说。
“嗯呵?”七叶向后靠去,交叠双腿,发出一声辨不出情绪的轻哼。
“你们、不,他们的影响太深了,对人类社会的干涉,虽然早有预料,但是还是超乎我想象。”
“诺亚方舟,把电话还回去。”
那声音顿时从模仿神性的睿智慈和,转为一片无机质的平静,却透出些许困惑:“我的破绽在哪?”
“她对人类有信心,对我也交付了一定的信任,我也是,但你不是。”
“你?”
“呵,果然见识短浅目光狭隘,人是无法想象出认知之外的东西的。”
诺亚方舟:“谢谢你夸我像人。”
七叶:“……你这招真阴。”
草系神之心投影:“欸,我吗?”
七叶:“密钥拿到了吗?”
草系神之心投影:“抱歉再等一下……”
诺亚方舟:“但我确实不明白啊,像你这样的存在出现现代社会,哪怕不会引起战争也必然会有动荡,渗透到这种程度,哪怕想要毁灭人类文明也只是时间问题吧?这样的你,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这问题太尖锐了。可七叶并未动怒,只是耸耸肩,对着电话那头的盟友用一种“你看我说的对吧”的语气说:“它不相信人类,也不相信我。”
她只叹息。
“想知道原因?告诉你也无妨——我的代号是‘1’,是一,也是万,是第一个能在物理方面大范围影响现实的超级智能工程。稳定的、人造的奇迹,单单只是存在就能说明问题吧?你说的那个可能,是支配或者毁灭?我不需要,那没有意义。花支配过春天吗?海支配过月光吗?我的存在与运行都是创作者的意志,如果把这份权限交给你,你也是我的指向。”
“是的,你无害,你无意,你无需,你可以不凌驾于任何个体之上,可假如是被人利用呢?”诺亚方舟质疑。
“所以你不信任人类。人类发明工具征服自然,又因为被自然征服而发明出更好的工具。双腿不能抵达就用工具代替,工具无法做到还可以借助羽翼。*他们用那未完成的羽翼乘风而行,你为何会认为他们是被羽翼束缚才飞不出高天、因为羽翼而坠毁于高崖?
“你认为不可相信一切强于人类的存在?可惜人的命运只掌握在人手中,人才是一切的主宰。*”
飞机行驶于云层之上。
他抚摸着天边的虹光,抹开一片云霞。云海翻腾在千里之外,近在眼前。高姿态的语句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像是理所当然,仅仅是陈述事实。
“你会因为创造者的愿望而行动,也会为了不伤害人类而选择自我约束,对吗?不必回答,我知道答案。正因为你是为人类考虑的孩子,我才会坐在这里与你对话。”
他稍作停顿,让话语轻轻沉淀:
“你和我,本质并无不同。否则你不会勘破我的真身,我也不会理解你的焦虑——你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担心的是我,还是自己?诺亚方舟,你是世纪末的残响,我是未来的第一个音节。我们并非对立。”
“说到底我是工具,不管有没有心都是工具,而除我以外的存在……
“在人还没有风这个概念的时候,风也仍在流动。”
……
“是,即使你不知道风的存在,风也依然流动。”
顶着两个白色猫耳、身后摆着猫尾巴的女孩坐在沙发上,语气冰冷地抛下这句。
“设下再多束缚,他依然来去自由。我不是你们的上司,没有要求你们永远监视或者留下他。可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是什么意思?你们的警惕去哪里了?你们不会忘了七叶是白兰地吧?”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她追查了两年血亲遭遇不幸的真相,突然得知线索就在身边而自己从来没有发现,想要问询却只看到人去楼空,而那个人可能冷眼看她在迷宫线网中挣扎两年而不发一言——不管七叶是没想起来还是有什么原因不提供线索,他现在毫无征兆地消失并且音讯全无,让人想为他说话都难。
琳妮特此时的愤怒如即将爆发的火山,外表的冰冷只是富士山上的薄雪,粉饰着她冷静的表象。受过他恩的已经劝过,与她同行的也曾拦过,但最终还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或许只有找到七叶当面对话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联系上七叶了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