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最初想做一名宽和、谦逊的神明，甚至动念在合适的时机开诚布公，与枫丹民众一起渡过命运的危机。

她藏在床幔里，小心地举着烛火，对着稿纸，练习翌日的公开讲演。

纸上密密麻麻画满各种符号。

“在这里，我的语气要更坚定一些，这样才能给人以信心。”

“还有这里，我的语气要激烈一些，这样才能打动人，让大家同我一样振奋起来。”

“哦这里也是，我的语气要沉静一些……还是严肃一些？是让人们觉得我可靠，还是觉得我不好糊弄比较好呢？唉，同你说也没用，你一只猫，哪里知道我为神的不易。”

和芙宁娜戴着同款睡帽靠着同个枕头的白猫有着精致的上挑眼尾，分明是聪明又骄傲的模样。白雪挑着漂亮的眼尾甩了说她不懂的新晋神明一个漂亮的眼风，百无聊赖地打了一个好大的呵欠，用毛绒的大粗尾巴拍了拍稿子，又用尾巴尖灵巧地给它翻了一页。

“哎呀我忘了还有这么多页，我得加快速度才行了！”

还在两种语气轮换感受的芙宁娜顾不上纠缠细枝末节了，还有那么多页没有熟悉呢。

次日一早，枕着稿子入睡不久的芙宁娜被前来帮她换装的工作人员的催促起身，打着比猫还大的呵欠，晕乎着走进了歌剧院。

幸好，她走上台，对上台下期待的注目就瞬间清醒了。

还有这么多人将希望放在她的身上呢，并且，尽管无人得知，但她还记得，他们的命运也系在她身上。她想到这里，就觉得剧院中煌煌的烛火好像在她胸口烧出一轮太阳，肩上的重任化作无穷的勇气，让她能够昂首开口——

然而，事情急转直下。

致辞的第一段出口，听众的目光就变得诡异起来。

——这就是水神吗？怎么看起来和我家隔壁的小姑娘差不多？今早出门还遇到她抱怨没能做完昨晚的作业呢。

——看起来完全没有神明的气势啊，就算是新生神明也……很不可靠的样子。

——她真的是神明吗？

发出最后这句嘀咕的人话才出口，椅座就翻了过去，他摔了个四仰八叉。按说这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事，剧院器械完好，座椅设计科学，等闲不会发生这种可能致人受伤的意外。摔懵的人左顾右盼，与周围的人面面相觑，心里打鼓，难道是他说了不敬的话，触怒了神明，被降下了惩罚？他遥遥望去，只见高台之上的芙宁娜并没有看向这边。

芙宁娜并非没看到那边的闹剧，她还看到了那人摔倒在地后，不远处一晃而逝的白色绒毛大尾巴，让她颇为眼熟。

她尽管在为听众的糟糕反馈而惴惴，但还是反应迅速地将视线转向了别的方向，没有让人瞧出端倪来。

她很困惑。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为什么人们目光中的质疑之色越来越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