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流年已经换上了杂役弟子服,径直蹲在她的身前,接着又抬头扫她一眼。
宋惜眨了眨眼,对视的一瞬间,竟然意外读懂了他的眼神中的意思,他在示意自己卷起裤腿。
宋惜低头,曲起双膝,指尖一点点将裤腿撩了上去,露出了那条青青紫紫还有点肿-胀的右脚。
顾流年见状,立即放下了手里的药瓶,仔细查看了起来,脸色也是阴沉沉的。
他手里动作没停,拧眉气冲冲道:“你的右腿是不想要了吗?”
宋惜也不甘示弱,撇嘴道:“这样怪我吗?”
顾流年这副“担心”的模样,在她看来假得很。
她昨天都堵到门口了,这小子不照样没理她?
顾流年白她一眼,没再接话。
他小心翼翼地松了绑带,取下了固定右腿的木条,指尖轻轻上下揉按着小腿上的穴位,为她疏导筋脉。
宋惜轻“嘶”一声,疼痛使她下意识就想抽走,但都被顾流年给按住了。
“还想走路,就别乱动!”顾流年指尖用力一按,火气愈发大了。
宋惜立时疼得额间冒起了冷汗。
她抿了嘴抿,为了转移注意力,就盯着他的头顶看了会儿,心道他人蹲在那儿小小一团,火气咋那么大呢。
随后她视线一转,又趁他不注意,撑在地铺上的手缓缓移动,五指一张,将药瓶偷偷攥在了自己的手里。
宋惜骨子里就是个“记仇”的人,也不愿意受人挟制。
顾流年则是看破不说破,重新给她调整了下绑带的松紧程度,两手试探着力道,头也不抬地问道:“这样可以吗?”
几秒后,头顶传来宋惜漫不经心的声音。
“嗯……还是再紧点吧。”
顾流年闻言,绑着绷带的手一顿,抬头看她一眼,发现宋惜好像没在开玩笑。
“你不想活了?”
顾流年冷冷开口,语气里夹着几分气恼。
“这还不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
顾流年瞬间明了,随即面露轻嘲之色,只当宋惜又是在拿他撒气,所幸不再问她,三两下就重新包扎好。
宋惜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这样你杀我的时候,会不会更加容易了?”
杀她?
顾流年丝毫不慌,以为她在翻旧账,反而就地坐下,目光直视宋惜,他嘴角微扬,幽幽道:“我何时说过,现在就要杀你了?”
“也是。”
宋惜眸光微闪,看似是了然一笑,但心头想的还是如何对他进行试探。
她指了指右腿,神色如常,淡定道:“我现在这么弱,你杀起来没有挑战性。”
识海内,系统却激动道:“呐呐呐!我就说他是来杀你的吧!你看他都承认了!”
宋惜心道承认有什么用?人家还没放弃杀她呢!
顾流年也的确没有否认,目光一转,又落在了她紧握的手心上,他道:“上药。”
宋惜打量他几眼后,才拔出瓶塞,将药瓶径直递给了他,看似十分信任于他,可嘴里还是不忘道:“记得还我。”
“呵。”
顾流年是真被她的厚脸皮给气笑了,宋惜见状,不觉得羞恼,直言道:“笑什么?这是因为阿姐我对你的信任,所以才把这细致的任务交给你!”
顾流年听罢,也不还嘴了,反而是板着脸接过药瓶,上药时他就故意加重了力道,宋惜疼得嗷嗷叫,他便道“搓开才能激发药力”。
宋惜紧握拳头,几次险些给他来几下。
上药完毕,顾流年拍拍衣袍起身,估摸了一下时辰后,便道:“杂役弟子一日只有一顿饭食,自去隶阁领取。”
宋惜疼得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好不容易解脱后,她长舒一口气,慢慢放下裤腿,刚撑着地站起来,又听他道:“我去一趟便可。”
宋惜闻言,恨不得立马举双手双脚赞成,以她这状态上山可不容易。
顾流年临出门前,还是有点不放心,回头又特意叮嘱了句:
“近几日,百丈梯我来打扫吧。你没事就去灵田看看,但切莫动什么歪心思。”话落就推门离去了。
宋惜被气的不轻,冲着他离去的背影,不满道:“他瞧不起谁呢?”
系统倒是看得透彻,唏嘘道:“你两人彼此彼此。”
等两人哪天不斗嘴了,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
宋惜背靠着门框,缓了片刻,等小腿上如火灼般的药效稍稍缓解,便取过墙边的木拐杵在腋下,慢慢摸索着向屋后的灵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