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顾流年点头,那样子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好似换了一人,与面对宋惜时完全不一样。
顾流年明显很敬重他的这位师尊!
惠蕴不置可否,眼角的余光瞧见了宋惜,他突然好奇地问她道:“你难道没有意见?”
“老夫这条命还是值点钱的,更是说到做到。”
老头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宋惜,她不真正求点什么就亏了!
宋惜二人若是脑子灵光,要求一份入道的机缘,他也是给得起的。
宋惜反应很快,毫不犹豫道:“嗯,是啊!”
惠蕴挑眉,他能看得出,这对“姐弟”虽然面上不合,但若是涉及到关键问题,还是会暂时意见一致的。
他很满意宋惜的回答。
惠蕴摆摆手,随意道:“既如此,老夫正好也要离开这里,你们便随我一道吧。”
宋惜二话不说,立马抬脚跟上。
她还是分得清眼前利益和长远利益的,但目前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拜入惠剑宗,她想凭着自己的本事来!
顾流年踢翻乱石,熄灭了地上的火堆,随后也快步追上两人。
长夜深深,莹亮的月光好似一条毛茸茸的小尾巴,一直追随着三人的脚步,当遥远的天际出现一团火红时,它又悄悄消失不见。
宋惜抬手遮了遮眼,嘴里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她实在渴得不行了。
她还记得,那时天降破晓,惠蕴站在坑坑洼洼的荒土坡上,还特地指了指远处,对两人道:
“瞧见了吗?翻过那几座不起眼的荒丘,就算是彻底出去了。”
原本还疲惫不堪的宋惜,顿时精神一振,像是被打了鸡血,她上前两步,也踮脚看了看,给自己打气道:
“小小荒丘,拿下!”
顾流年闻言倒是平静很多,速度不变,只一言不发地默默跟上。
可眼下,天光大亮了,她们三人还在路上,都快晒成人干了,连这荒丘底下的沙子都没摸着。
宋惜一度怀疑自己被骗了,但又觉得老头没必要忽悠她,就在她犹豫间,顾流年率先开了口:
“先生,请恕晚辈无礼,我们距离出口到底还有多远?”
细听那语气中,还夹杂着两分无奈。
前头的惠蕴忽然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着几人的来时路,神色肃穆。宋惜两人不解,也跟着回头看去。
他理了理衣襟,随后闭目,姿态虔诚,口中低声喃喃着晦涩难懂的经文。
宋惜听不懂,但顾流年却十分耳熟,他几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无量寿经》!”
这是超度的经文啊!
这里有什么需要往生超度的?
宋惜汗毛一竖,顿时战战兢兢。
荒原上响起了阵阵佛音,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余音绕耳,宋惜只觉这儿的邪风都被“驯化”了!
顾流年倒是接受良好,表情严肃,微微低头,行默哀礼。
惠蕴斜看他一眼,待诵经完毕后,才不急不徐地开口:“你当老夫在捉弄你们?”
顾流年立即垂眸,恭敬道:“不敢。”
宋惜心头一紧,担心老头不快,然后故意反悔就不好了。
惠蕴岂能不知两人的心思?
他哼笑一声,袖着手问顾流年道:“你可知这是哪里?”
“还请先生解惑。”
顾流年立即仰头,眸光专注地望着他,亮晶晶的,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惠蕴侧首看他,眼神微动,回忆上涌,好似瞧见了许多年前刚刚拜入宗门的自己。
那时的他也是如此瞧着师尊么?
惠蕴是惠剑宗这一代长老中最年轻的,根骨、心性无一不绝佳,修为已至元婴多年,甚至外界传言他还有望继承掌门之位。
哪知后来的他,终日躲在宗门的药峰,埋头苦学,峰主兼好友也拧不过他,只当他是一时兴起,念头过了也就罢了。
可万万没料到惠蕴是认真的,几十年过去,倒叫他学去了一身本领。
期间也不乏有人诚意十足,特意追到药峰拜师,但他从未动过收徒的念头。
明明是前途无量的剑修,却甘愿放下手中执掌多年的佩剑,学起了悬壶济世的本事,闻者皆道可惜。
世人独不知他,惠蕴也从不会为他人的惋惜买单。
他回首,叹息一声,淡淡道:“埋骨岭。”
顾流年没听过,宋惜同样如是。
“三百年前,人妖两族的最后一战便是在此处……”
宋惜二人被勾起了好奇心,惠蕴也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他像是故地重游一般,为两人讲解着此地埋葬的过往。
他不在乎他们是否听得懂,只是一贯照着自己的想法来,说到哪里算哪里。
“……人族最终以惨烈的代价取胜了。你们脚下现在所踩的这片地方,不知曾经埋葬过多少修士。”
不待两人低头,惠蕴又道:“我指给你们看的荒丘,才是离开此地的关键。”
“无数的修士为人族而战,死后魂魄却离不开此地,混沌的中他们生出了怨念,日复一日地,便形成了那远不可及的‘荒丘’。”
“怎会如此?”顾流年不解道。
惠蕴苦笑,并未过多地解释,只道:“是你把人想得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