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洪覆亲自带了三年的人类。”
奉弱看着抬起头后释放灵力如洪水般朝周围肆漫开的童芜,眼睛和触角没有放过任何一处术式施放的细节处理。
“……大体是洪覆调用灵力的感觉,施放前的气息也收敛得很到位,但是施展后的气势明显比洪覆低了一截。不过我不认为这是他灵力总量比不上洪覆导致的。这个人类看起来生性谨慎,喜欢尽可能地削弱存在感,天赋……确实很高。”
听完奉弱的点评,王越发感到童芜该尽早被铲除——不论是作为洪覆指定的弑君者,还是猎妖世家的叛贼,童芜都不具有收归己方的价值和可能性了。
尽快在接下来的诛暴讨逆中被斩杀才是他在禁妖令国策的史叙中最恰当的结局。
但可惜计划偏偏不能让他真如王在传声珠中对司妖尉下达的命令那般立即被处决。
毕竟所谓“示弱”,是得让己方其他人都相信的节节败退。虽然中途的确出了点真的部分削弱了奉弱灵力的差错。
但好在祂的王有的是人给祂补充恢复。奉弱边想,边对王说道:
“陛下,外国贵族这块,我给各国都留了一个人类,好让他们回去完成陛下交付的使命。至于其他人已尽数投入幼蚁巢穴。这些人被消化后吸收的灵力只存储了部分,其余部分皆用来加强屏障、以掩盖蚁巢总体的真实水平,诱敌深入。”
王的手指搭在史书面页之上,跟随原本负责戍卫幼蚁巢穴的工蚁们的倾巢而出的整齐步伐节奏敲打书册。
“奉弱,护好你的幼蚁巢。这是计划的最核心点,无需孤与你多言;至于童芜那边,你要派蚁妖盯着司妖尉和其余人,不要让他在与你正式交手前真的死……”
王还没说完,奉弱却一反常态,带着深埋的宠溺和不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陛下,您不会真以为司妖尉能在我出手前就成功斩杀童芜吧?”
本该喜怒不形于色的王面色微变。
他的心中升起不悦,也升起了久违的熟悉感——在还没即位前,他还不是王、只作为契和奉弱相处时的熟悉感。
奉弱也并不急着出手用气息干预王的怫然。其实祂每时每刻都在多线推进许多事项:指挥地上的工蚁带领或者说押送饲料、安排幼蚁们消化后的灵力分渠道运送、层层叠叠精巧筑垒巢穴外层的屏障防护、下达看似负责支援实在控制示弱战局进展的命令给刚出发的戍卫工蚁们……
安抚王的情绪,单纯是祂在办正事外的个人爱好。
心情好时是调剂是放松是休闲,心情不好时比如正在等待宿敌的未知现身……那便是有些烦妖了。
在脑子里短暂过了遍其他正在进行的蚁群行动、确认无虞后,奉弱方漫不经心地开口、继续用一贯的恭敬语气——或者说,祂的气息让王觉得祂的回话语调毕恭毕敬——答道:
“陛下,您对司妖尉寄予了超出他能力的信任。根据蚁群传回的信息,司妖尉非但没有成功带回监史尉,还与一名先前在牲谷殿当差的猎妖人爆发了剧烈战斗;前任司妖尉也未能在其中起到有效作用。二人虽然解决掉了那位实力尚可、对朝廷心怀怨忿的猎妖人,但皆负伤归来。现在司妖尉似乎看见了一个本应早被他处决掉却还活着的人,开始情绪剧烈波动,连蚁妖们都闻到了他激动的气息。至少在突发情况和情绪起伏中,司妖尉的表现远远逊于童芜。您不必对他继续抱太高期望,而是应该相信我,相信我能完全控制好童芜该死的时机,更能掌握好歼灭洪覆、彻底消弭梦寐存在的时刻。”
王淡淡道:
“你就这么相信,梦寐一定还活着并会在今晚回来找你?孤注意到,你刚刚似乎一直在观察远方的某个人类啊。”
“陛下明鉴。我应该是找到了那个名为晏琢的人类。现在我正派蚁群出发,准备将他和监史尉一同带到我们脚下。至于梦寐……陛下,我只能说对他的提防,多少都不为过。因为如果当初没有打败他,现在您的身边就不会站着我。”
奉弱最后一句的语气再无半分拟人的情绪。只剩妖类无条件信奉弱肉强食和你死我活的本能。
“那如果他确实不在或一直未出现呢?”
“如果我们确定他不在,那自然是最好的情况;但如果是他在、却一直选择隐藏自身存在的话……”
奉弱顿了顿,斩钉截铁道:“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祂凝视着已经快速进军至混战人群附近的蚁妖群们,但眼中并没盛着近在眼前的景象,而是预判上演着此刻正在城外观察的洪覆的一举一动。
“因为洪覆一定会来。虽然十年对妖来说是不值一提的时光,但对记住一个人类来说实在是太久了。尤其是对洪覆这种是凭纯粹灵力高低走到今日的妖来说。他能为废太子肇惕做到今天这一步,说实话我比陛下您还惊讶。只要我展现出破绽,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出现、只为对我下手最后一击。如果梦寐他在,也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我看似即将死亡、而洪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置我于死地上的时机的!他当年逃跑时已经是残破的妖灵形态,现在都没过去几年、恢复的程度可想而知;如果哪怕这样他都要来到此地,那么他一定是有了相当的底牌并怀着强烈的仇恨的,所以,在遇到我上述的时机时,他绝对不会错过,一定会现身。”
“到时候,也是你不再隐藏、显露全部实力的反击时机。”
奉弱怜爱地看着在自己说出全部条件后、终于看似云淡风轻实则踌躇满志地说出正确答案的小宠物:
“陛下圣明。”
只要一切顺利,今晚结束后,祂的契便会更加无条件信赖祂,并将扩大的疆域版图和扩充的人口饲料与己共享。
养人类,其实真的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啊。
所以那两只一个正在强迫人类、另一个估计也在驱使人类的笨妖,怎么可能能收获如此的乐趣与最终胜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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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初好久没体验到如此纯粹的战斗乐趣了。
不谈远的,就论刚刚和玉欢意的那场战斗,其实也并不完全尽兴。一是有爹在顾虑、还让自己留手几次,二是对面的招式一开始就不是奔着赢、而是冲着同归于尽去的。
直接将全部精血融入术式固然是竭尽全力,但当对手不想赢时,不管持有什么样的目标,再激烈的战斗都会在那一刻变得索然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