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虫樟道:“您见谅,最近豢妖部事情多又杂,我实话跟您说吧,别说您这边了,其他地方连这种发霉的馒头都不能人人吃到。况且,要看病的是个奴隶,您应该比我清楚规矩,奴隶疾患请不到宫里的御医甚至找不到街上的郎中,我只能从自己手底下的人一个个筛查过去给您找。人微力薄,多担待。”
“手底下的人?也是牢头吗?”童苏问道。
“呃,或许是。”
晏琢干笑一声:“不愧是大少爷,有够天…才的。这话明显是要找个犯人过来吧。犯人治奴隶,谁也不低就谁。”
“什么?你们这里的犯人不都是犯事的猎妖人吗,怎么可能有会治病的!”童萝愤怒抗议道。
“嘿,那还真有。包子的事我是无能为力,但是请大夫的事,这么说吧,明天晚上前我找不来人,你们把我头剁了塞进馒头当包子馅儿吧。”
说完,刘虫樟就想赶紧转身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结果又被阴影里的童萝喊住:“站住!明晚绝对不行!太迟了!他都将近三天水米未进了,你还不能送点稀粥米水给灌进去,明晚再来他人都臭了!他不能臭啊!”
“对!他不能臭!当初本官买他就是图他好看、图他香,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吗?你的这颗头就别拿来相提并论说赔不赔的了!”
辛须尝刚跟着童萝喊完,就又感受到一种幽微阴森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这次不光只是曲秋一的,而是来自于牢房内其他所有人。
他听到背后传来细微嘈切、刚好能让自己听到的小声议论。
晏琢指着他对阿蝉小声道:“这就是本色出演。”
阿蝉担忧道:“那等他把我们捞出去后,不会立刻把我们剁成肉臊吧。”
曲秋一道:“放心,我会时刻盯着他的。别的不说,至少……”
后面的话辛须尝都不敢细听。
刘虫樟深深叹了一口气,面容冷肃:“行,我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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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二,算我求你了,你去劝劝你的盲眼朋友吧。你们好歹是故交,你去说总比我说有用,这几天我舌头都说烂了,他还是那副大不了就去死的样子。我真想不通了,不是说这种江湖郎中都是妙手仁心扶困济危吗?他难道真能做到对一条人命袖手旁观吗?别误会,我说的不是那位大官的奴隶,我说的是我命!”
童藤站在李现道所在的牢房前,脑子里全是刘虫樟刚对他乞求的话。
于是他开口道:“小李大夫,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我都支持你。”
李现道循声摆头,冷漠道:“你知道我的答案。”
听到这意料之中的回复,童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灯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浮出来,脸上笑容的褶皱里藏着还没来得及被烛光驱散的黑暗:
“佟老大,你刚来,不知道吧?我们这位小神医,除了出手治过冶琅大哥外,从没显露过自己手艺……”
原本从早到晚、一直在黑暗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忽然变弱了。
周灯却仿佛无知无觉,继续说道:“他啊,是一心想求死,不会做一件能让自己活的事。要不是那次冶琅大哥快死了,我们都不知道原来他随身携带的针不是为了自保、而是用来治病的……呃!”
周灯极快地弯腰折身、蹲在地上缩成一个颤抖的球,痛苦地呻-吟着。
但饶是这样,童藤都能从他极度疼痛的声音里听出掺杂在里面不间断的笑声。
一块四角尖尖的石子此时刚好从周灯的后腰窝被弹出栅栏、落到童藤脚边。
接着,黑暗里传来起身、伸懒腰发出的伸展呼气声;随后飘出黑暗的一颗纹着蓝色刺青的大鼻头。
这时童藤第一次看见没睡觉的“刺头”,冶琅的正脸。
他的五官很有特色,像饱蘸墨水的毛笔被初学者涂满脸部每个能涂黑的部分,眉飞鼻隆,面方耳大,鼻尖的蓝色刺青在这张脸上,仿佛一副山水画正中央的落款。
“捌拾号。他去。”
李现道依旧是无所谓的脸色,但语气明显带上不快:“你没权替我做决定。”
冶琅懒得废话,直接从地上又捡起一块石头,比刚才那块还大,开始在手上抛上抛下,目不转睛地盯着李现道,似乎是在瞄准打哪合适。
原本打算对他袭击周灯之事睁只眼闭只眼的童藤立时心内警铃大作,呵斥道:“你想干……”
没来得及。一声沉钝的“啪”声抢在童藤之前完成发音。
冶琅将手里沾着大半血迹的石头随手扔到想站起来看发生了什么的周灯后背,指着自己更加浓墨重彩的脸,一本正经地举报道:
“禀告牢头,捌拾号拿石头蓄意打伤我,请求将其带离,关到禁闭牢房。”
童藤收拾了下自己脸上的表情,咳了一声,严肃道:“我刚来,不清楚事情经过。有没有人可以作证。”
犯错一次是不小心,两次是大意,第三次就是纯傻叉。周灯如此想道,于是立刻颤巍巍地举起手:“我可以作证。刚刚就是捌拾号打了柒叁号。”
童藤笑着敲了敲呆滞的李现道附近的栅栏:“走了,关禁闭去。记得将功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