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欢意说完后,也没停在原地等着晏琢的回答。
他们同时转身,往不同的方向继续为自身性命行动。一个在按部就班布置,一个在马不停蹄逃离。
真是个敏锐到令人感到害怕的女人啊。晏琢感叹道,明明很多地方粗糙得简直像故意留出破绽给人突破,偏偏其他人都注意不到的细节就能被她轻轻一瞥就连根挖出许多。
这么看来,妖七的确是被她一手养大的。两个人在这处相像得惊人。
晏琢如是想着,感觉脸部有些热痒,伸出手按了按脸脖连接处。
这张脸是宁阀给他做的。妖七也是通过宁阀认识他的、继而非要拉自己入队的。
想到这,当初宁阀配合灵力一针一线用力将皮压缝上自己筋肉的痛感与触感忽然从回忆里滋蔓出来,扑了晏琢满头满脸,扑得他眼前天旋地转,仿佛又回到十年前那个凉凉的月夜。
“你是什……”元谷的尖叫声立刻被旁边的满菱眼疾手快地捂回喉咙里。
他当时看不太清前面,只喘着粗气,想不出来该说什么才能让这盘死局出现一丝生机。
若有似无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喊声,像黑夜里水池荡开的涟漪,留神才能发觉。
“别吵醒家主!她已经歇下了。”
“那奴隶不会跑到家主那边的车队里去了?!”
“顺着血迹查。他的脸刚刚被我撕下半边,才刚觉醒灵力的小崽子,能跑到哪里去?”
晏琢不确定这些声音,是只有现在过激的自己听得到,还是大家都听得到。毕竟他现在感觉自己被卷入了漩涡之中昏头转向,快分不清哪些是真音哪些是幻听、哪些是血哪些是汗,哪些是自己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眼球看到的、哪些又是自己临死之前的最后幻想。
他只记得自己原本剧痛到麻木的脸很快又变得火辣辣的,眼前一片漆黑。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是被什么东西盖上了。
就要挣扎着扯掉脸上的遮挡物,他手脚一麻,被电得刚好无法动弹,声音也发不出来。
看来只能走到这么远。
“你们是没长脑子还是没长眼睛?丢了奴隶来我这儿找?!我都被吵醒了!!”
一听就是在万千宠爱中长大的声音。骄纵,蛮横,不分是非,颠倒黑白。
说到底,没有她和她母亲,自己也不会在还没有意识时就被拉入这番境地,更不用挣掉半条命才能脱离。
“哪来的人?元谷,你说!”
所以自己不会感激涕零,更不会“知恩图报”。
“是……”
这一切都是一时兴起和颐指气使,只为了配合大小姐的过家家酒。
“是什么?!”
这声音背后透出的底气,比自己现在往外涌出的血还要丰盛。
“是没人进来。”
因为奴隶不算人吧。
“听见没?还不快滚。”
这才是她们这种人对待奴隶的真实态度。
“……都走远了吧?欸,你动什么?!我去给你找药。元谷看着他,别让他跑了。”
治好后再有头有脸地去给栖茔花吃吗?
“你走吧。小姐回来后,我会解释的。”
那你不一起走吗?我被发现逃走,被杀的就会换成你了。
“不会的。”
为什么奴隶可以这么自信主人对自己的态度?就因为这不知人间疾苦才有的善良吗?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还是说你已经跑不动了?如果是担心我,那大可不必。小姐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那能是哪种……
“琢哥?你在想什么呢?别发呆了我们得走了。”阿蝉从后背忽然的一拍将晏琢的魂从身后拍了回去。
看着回忆里那张看不清的脸与阿蝉的脸重合后,晏琢的脸忽然不热也不痒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是因为最近频繁用催眠术吗?”阿蝉有些担心,“虽然我不太懂你是怎么办到的,但归根结底这是靠你的灵力发动的吧,是不是很复杂很累?”
自己真是个没有多余善良的人啊。哪怕是装模作样的善良,自以为是的善良,自己也一点都没有。
“是啊。所以接下来得多靠你了。毕竟咱们跟他们不一样,我们俩才是一边的。”
“这你放心!”阿蝉拍胸脯拍得擂擂作响。
自己只剩下了求命逃生的排他本能,从那晚开始一直如此,就这样一直逃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