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天亮得仍然不算早,纳西妲醒来时,安安静静落了整晚的小雪已经停了,熹微晨光透过玻璃窗,在地面打上斑驳的光影。
“醒啦,昨晚睡得还好吗?”
“妈妈……”
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纳西妲揉揉眼睛,勉强清醒了些,像是确认般看了柔柔笑着的布耶尔一眼,依偎进她怀里。
“还可以……又有些……不太好……”纳西妲皱了皱小鼻子,声音闷闷的,“很混乱,很悲伤,明明不在记忆中,却又像是真的发生过……”
“那些应该是你被篡改过的记忆,”布耶尔将纳西妲抱在怀里,指尖揉了揉她脑后几个穴位,帮助她缓解不适,“昨天为了让你从昏睡中醒来,我为你输送过神力,摆脱地脉影响后,估计是同源的力量在刺激那些记忆恢复。”
是这样吗……
纳西妲抿着唇,她看见的除了如临其境的记忆场景,还感受到了几乎要将她溺毙其中的痛苦、悲伤、疯狂的呓语……她很确定那不属于她。
那么,是她的吗?
攥着布耶尔衣角的小手忽然紧了紧。
等布耶尔手牵穿着厚实小袄裙的纳西妲到前厅时,娜布和阿赫玛尔俩个已经在那里了,两人凑一起不知嘀嘀咕咕聊什么,一只长毛大白猫趴在边上,时不时转一下耳朵。
娜布听见动静看过来后眼前一亮,拍拍阿赫玛尔肩膀:“哼哼~我赢了!就说咱们小草更喜欢我挑的这件吧?愿赌服输,两件事哦~”
阿赫玛尔无奈点头,布耶尔无奈摇头,这有什么好赌的,哪次不是娜布随随便便撒个娇……不,基本都用不上撒娇,只要跟他说,阿赫玛尔肯定会帮忙。
纳西妲眨巴眨巴大眼睛,低头看看起床时从两套衣服中随便选的袄裙,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成了什么play中的一环。
闹归闹,也该到吃饭的点了,三神平时不大在意这个,向来是谁嘴馋了自己吩咐厨房做点什么。
“这不是小草来了嘛,我特意让厨房做上这道菜,虽说大梁地大物博的,但也不是所有能吃的都有,不过这些年商队出海挺频繁,每次都能带回来好些新鲜东西,阿树才把这个也复刻出来。”娜布端起一份因地制宜改版的枣椰蜜糖,放在纳西妲面前,“试试看?味道是不是和在须弥吃到的差不多?”
阿赫玛尔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你不觉得挺奇怪吗?”
“昂?”
他抱臂坐在一边,犀利点评娜布的行为:“哪家好人去外地玩,专门吃家乡菜?”
娜布:“……”
是哦。
布耶尔偏头无声笑了一下,没让娜布看见,纳西妲则很给面子地夹了一块小口吃掉,给予反馈:“味道的确差不多,但与须弥的相比,甜味没有那么重,也很好吃!”
“对嘛,甜品的最高境界就是不甜。”娜布就当阿赫玛尔刚才没说话,招呼纳西妲也尝尝其他菜。
“……不过,记得给肚子留点空位,晚上隔壁还有一顿呢。”
纳西妲握着筷子抬头:“节日不是过了吗?”
布耶尔将两三个纳西妲盯了好久的滑嫩丸子夹到她手边的碗碟里,解释道:“顾昀……也就是昨天给你介绍的那个大将军,他的生日在今天,你来得刚好,可以带你去蹭一顿。”
纳西妲:“……”
怎么听着有种诡异的心酸,昨天不是听母亲说她在这里当国师么,好像官也不低,怎么还要去蹭饭的。
纳西妲微微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在七八分饱时放下了筷子,她明白,就像她好奇他们这些年在异世界的经历一样,三位前辈也很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来、他们离去许久后的须弥又是怎样。
侍女将餐盘收拾下去,换上几杯清茶,纳西妲看着茶水飘渺升起的白雾,小心翼翼摸了摸不知何时蹭过来的猫猫云渺,稚嫩的声音条理清晰地回答前辈们的疑问。
神战、白光、树海……
布耶尔安静听着,垂下了眼帘,思绪翻飞。
……原来是这样。
“……那道白光仅能支撑我一人来回,但还好岩神和风神两位前辈给了我这个,”纳西妲说着,捧出一枚绕着青风的金黄岩印,“有它稳稳锚定提瓦特的位置,我就可以带大家一起回家了。”
“……纳西妲……对不起,我无法跟你回家。”
纳西妲没想到布耶尔会拒绝,她一愣:“母亲?”
布耶尔知道,此时已经无法隐瞒下去,且也该是向两个挚友说明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