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觉得方钦这老狐狸,近来不是很对劲。
上朝的时候沉默的要死,偶尔开口也是为了约束那些不知死活的世家别乱蹦哒,有几次跟他视线对上,那眼神更是莫名其妙……长庚仔细琢磨了下,感觉好像在透过他看什么怪物一样。
至于公事上……还是有些不情不愿的味道,但跟之前比,配合得简直像只温顺的小绵羊。
虽然方钦疑似物种有变,但长庚的计划并不会因此就停下来。快进腊月时,大朝会刚散,有人拦在御史台门口告了御状。
这是一场涉及九省的科举舞弊大案,举国震惊。
要知道,科举是寒门士子的唯一上升通道,舞弊动的是他们利益,而两院里那几乎都是寒门出身。这下可跟把天戳个窟窿没啥差别,沉寂许久的两院清流秒变疯狗,逮谁咬谁,颇有不把这事查清楚就一头磕死在殿前的架势。
舞弊案将方钦打了个措手不及,他那不成器的亲弟弟也卷到了里头,没等焦头烂额的他想出什么对策,向来不问朝政的国师亲自下场,将这片混浊的水搅起一片惊涛骇浪——她和徐令联合上书,改革现有国子学制度和全国的教育制度。
用“惊涛骇浪”这个词,其实没有半分夸张的意思,布耶尔和徐令将须弥教令院六学派的部分理念融了进去,但又更先进、更彻底、更符合大梁现有国情……对世家而言,则更“釜底抽薪”。
布耶尔头回在朝会时间站在大殿里,往日足以控场的沉静气质丝毫不起效,世家寒门两边你来我往骂声一片,军机处惯常时不时从中搅两下浑水,整个早朝乱成一锅粥,饶是长庚从前看惯了这种场面,都默不作声地想:皇帝今儿要是还没用早膳,都能直接趁热喝了。
尚不知底下有人正在偷偷编排他的李丰被吵得头疼,实话实说,他对这个改革不心动是假的,毕竟只要有点政治敏感度的人,都能看出来推行下去后可以给大梁带来什么惊天动地的、向好的改变,只是布耶尔跟徐令只需要把议案拿出来就行,而他作为皇帝要考虑的事情可就很多了。
散朝后,李丰将布耶尔和徐令留了下来,而他留人的目的,是想问两人有没有更温和一点的方案,毕竟这朝堂上的场面,两人也都看见了……
李丰话说一半,他自己都不太好意思了,明眼人都知道现有的更好,却硬逼着人家做个残次版。
听到皇帝的要求,徐令犹豫地看向布耶尔:“这……”
虽然改革方案是两人同提,但其中的部分核心理念,还是布耶尔引导着他完善出来的。
布耶尔的神情始终没什么变化,她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内侍进来,正好打断了她的回答。
顾昀的加急战报送到了。
大梁水军用一部分主力,在正面战场牵制住了敌军兵力,同时,西南边境的海蛟战舰团歼灭洋人盘踞在南洋诸岛的势力,又截住他们远洋补给线,之后,西洋军狼狈撤退至东瀛海域,南边各地民兵趁机反扑洋人地面部队,总而言之——前线大捷!
李丰从御座上“噌”地站起来,兴奋地在边上空地直打转:“这真是……谁说我大梁水军打不了远海战役!朕九泉之下,总算不用担心难以和列祖列宗交代了……”
他当场吩咐内侍,拟旨让前阵子离京南下的那什么“外事使团”回来,既然能将洋人撵走,还谈什么谈,主什么和?
内侍还算机灵,说了好些漂亮话,徐令这单纯孩子也跟着高兴。只是李丰在听见他那八风不动的国师温柔附和的声音时,不知想到什么,笑意不太明显地淡了几分,又飞快掩饰过去了。
插曲很快揭过,李丰重新提起先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