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酥云仰头瞧着天花板上平平无奇的白色小灯。
“怎么了?灯上有虫子?”泽扎西问。
耶松次旦闻言也看过来。
黎酥云收回视线,“没事,就是觉得这个灯好丑,感觉和屋子格格不入。”
泽扎西:“……噗。”
耶松次旦:“……”
泽扎西无情地发消息嘲笑他。
【老板,都跟你说换个好看点的灯了,你不听。】
“……”
未来几天,耶松次旦每天都带着黎酥云在城里到处游荡,独留泽扎西一人守家。
怕她会缺氧,他还在民宿里和车上准备了很多氧气瓶。
这么些天下来,耶松次旦将心思藏的太好了,哪怕黎酥云一直都清楚。
可他畏畏缩缩,总是以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面对她,不透露一点他的心意,就好像是在压抑自己的天性。
或许是他们都变了吧,黎酥云再没有找回曾经的那份悸动。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主动的人,在意识到这段缘分或许到这就该结束的时候,她将原本要在泽川县停留一个月的计划,改到了十天。
后天,她就打算离开这里。
中午吃完饭,耶松次旦在发呆的她面前蹲下,“无聊吗?我带你去个地方。”
黎酥云继续发呆,“不去,肯定也很无聊。”
“这次绝对不无聊,相信我。”耶松次旦轻轻拉过她的手腕,“走吧。”
黎酥云叹了口气,起身,“去哪里?”
耶松次旦嘴角上扬,“这两天会有一个特殊的日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山脚,央金娜措和益西严木初也来了。
他们姐弟俩和黎酥云一起爬上了山峰,耶松次旦说是去车上换个衣服,很快就来。
早在山脚的时候,黎酥云就看到了两座山头之间,随风摇曳的经幡。
“你看,这是经幡。”央金娜措知道黎酥云曾经去藏区旅游过,可她还是忍不住道:“经幡是很神圣的存在,在我们心里啊,经幡只要每吹动一次,摇曳的就是我们的信仰,也是在为这个世界送上祝福……”
耳边,经幡被风吹动的声响连绵不断,看着央金娜措面上的自豪和不曾消减的笑容,黎酥云的内心也有些许触动。
耶松次旦抱着一卷经幡爬上来,对她们道:“来挂经幡!”
黎酥云侧眸,看见了换上藏袍的男人。
她不是没见过他穿藏袍的模样,只不过每次都是在手机上,这还是第一次在线下,近距离地看到他穿上藏袍的样子。
打开经幡,黎酥云的眼里多了些许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央金娜措拿着蓝色的一头绑在最上面,“酥云,我告诉你啊,经幡上面可绝对不能写字,什么字都不行,上次有个来玩的就是不知道,竟然……”
离得有些远,黎酥云听不清楚,“她说什么?”
“她说经幡上不可以写字。”耶松次旦笑着说:“之前有个客人提出想挂经幡,央金娜措就带他去,结果他趁央金娜措不注意在经幡上写了自己的名字,给央金娜措气的。”
“不能写名字?”黎酥云点头,笑逐颜开,对央金娜措喊道:“好,我记住了。”
“诶对嘛,你看,我就知道你是和他们不一样的,哎哟有些人就是不知道,然后就乱搞,我头都大了。”
站在山顶,入目的不仅是震撼的经幡,还有远处广袤的草地。
头顶是蓝天白云,脚下是山野沃沃,风拂过黎酥云的脸颊,她低眸看见另外一边的小道上有几个人,朝着草原的方向边走边行跪拜之礼。
不由疑惑出声,“他们在干什么?”
益西严木初:“他们是朝拜者,在磕长头。”
“这条路很长吧,他们从哪里磕过来的啊?”
央金娜措:“我不知道他们从哪里磕过来的,但肯定是从家乡出发的。”
黎酥云:“终点是哪里?”
“布达拉宫。”耶松次旦为她指引了一个方向,“草原的那边,是布达拉宫。”
话音落下,他们三人也面朝布达拉宫的方位,双手合十,从头顶逐一点下来,一共四下,才往地上一跪,轻轻磕头。
耶松次旦闭上眼睛,虔诚地往草原与布达拉宫的方向跪拜。
黎酥云微微愣住,站在他们身后,目光落在耶松次旦挺拔的背影上。
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那抹难以言喻的情绪缓缓腾升。
“朝拜者一路朝拜,从不回首。”
耶松次旦的声音传来,“有些外地人来到藏区碰见他们会觉得很奇怪,会嘲笑他们,但磕长头在藏区是很常见的,我们不应该嘲笑他们,而是该心怀敬畏。”
他说:“他们双手合十的祈愿里,有你,有我,有天下苍生,有每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
“这从来不是迷信,是藏区的信仰,是精神的寄托,是一切善良的开始。”
益西严木初也道:“是这样的,你不用觉得奇怪。”
黎酥云眸光温柔,“我没有觉得奇怪,只是第一次见到。”
“有的人就会笑他们,说些不好听的话。”益西严木初:“我家里人还会跪拜大地的,这些都很正常,真的。”
“跪拜大地?”
“是的。”
耶松次旦眺望着远处的大草原,还能看到牦牛在活动。
“生命是值得敬畏的,这片大地孕育了很多植物,养活了牛和羊,也造福了很多人。”
黎酥云看着朝拜者三步一叩首,其中还有年龄偏小的孩子,衣衫褴褛,风尘仆仆却依旧坚持着。
这一刻,黎酥云才真正感受到了信仰的力量。
西藏缺氧,但不缺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