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太年轻,写着写着才发现,写小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时间一长,字数一多,就开始混乱,前后不搭,或者前面某个地方埋的伏笔后来忘记了是什么,或者是前面发生过的事情后来又重新写了一遍,总之写着愈发艰难。
絮儿说这很正常,做一件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一定会遭遇各种各样的问题,只有把这些问题解决了,才能做好这件事情。并且,絮儿还说写小说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可能一两天功夫就能完成。急于求成的结果是写得一塌糊涂。我表面上对絮儿说的话表示赞同,但实际上仍然很急躁,拼命写,想赶紧写完。
事实上我已经不想再写下去了,觉得遥遥无期,没什么意思。这种想法出现过很多次,发生在许多不同的事件之上。可能是因为年纪小,可能是因为其他,总之是难以长久坚持做一件事情。
秋天了,阳光很好,很明媚很干净的那样好。絮儿说天气好心情就很好,但也说有时候也说不准到底是心情好还是觉得好,总之是好。人在好的时候并不喜欢问为什么,只有在不好的时候,才会把前前后后几百年的不好都翻出来,然后总结出自己不好。在这个所谓的总结里翻来覆去,也不见得真就找到了缘由。
絮儿时常会发呆,这在以前是不多见的:她会在十字路口站着不动,看车停停走走,也看人停停走走,还会问活着和存在的事。
我不是很明白这些事情,总是说不清楚,但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不敢去想,一想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心跳加速,害怕得很。
改到了秋令时,中午不再有午睡时间,但午休时间长了很多。吃完饭跟絮儿分别不久,就收到了她的信息,说她在看台上。我很奇怪,赶紧去看台找她,分明看到她脸上有哭过的痕迹。
我紧张起来,我问:怎么了呀,你怎么哭了?
絮儿也不看我,只是说了两个字:狼子。
我有点懵,问:狼子?什么是狼子?谁是狼子?
絮儿说:你,你就是狼子。
我问:为什么我是狼子?
絮儿说:没有为什么,你就是狼子。
我仍然有点懵,完全没搞懂絮儿的意思。
絮儿又说:我想了很久,觉得狼子这个名字适合你,用来做你的笔名。
笔名?我知道什么是笔名,就是写作者给自己起的名字,在写作中代表自己,可我并没有想好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笔名。
狼子?我突然想起先前跟絮儿讨论过喜欢什么动物的问题。我俩在河堤上坐着的时候,旁边飞来一只麻雀,在地上蹦蹦跳跳,絮儿就问我喜不喜欢鸟。我说不喜欢,小时候它们总偷晒着的谷子,我妈就让我守在那,麻雀来偷吃就得赶,因此我也没法出去玩,所以不喜欢它们。絮儿说它们不叫偷,它们不懂那是人种出来的,跟在森林里、草地上的吃食没有什么区别,不能因为它们让你没法出去玩就讨厌它们,很不客观。
我表示不理解,我认为讨厌就是讨厌,讨厌的基础是建立在它们损害了我的利益之上。絮儿则说等我长大了就会明白这个道理。我又不喜欢絮儿这种说法,离长大还有很久,长大以后还记不记得这件事都是个问题。我说我喜欢狼,絮儿说好,然后就结束了喜欢什么动物这个话题。
想到这,好像明白了点什么,我问:是因为我喜欢狼,所以叫狼子吗?
絮儿也不看我,说:不是,我记得你在小说第一章里写了个错字,他本来是个浪子,你写的是他本来是个狼子,看一眼我就记住了,我觉得这个名字好。
我很惊讶,问:啊?错了个字你也能记住?
絮儿说:那倒不是,你错了好多字,粗心鬼。
我说:那这也不像是笔名啊,狼子,狼的孩子,看起来多不正经。
絮儿耍赖,说:不管,你不叫狼子我就跟你急,你必须叫狼子。
事实上我真的是不喜欢这个叫法,狼子狼子,狼的孩子,那不是骂我爸妈嘛,怎么能叫这个名字呢。但我看絮儿好像不是很开心,就想等合适了再来纠正这个问题,或者过几天絮儿就会忘记了。
我是班上的生活委员,管教室里的公物。班级里所有的老师都去另一个学校开会,让一个外班的年轻老师顺便看一下我们班。民族班,学校划的重点班,约定俗成就是成绩好、人也好。不知道是学校真的这么以为还是从大家的角度认为。
自习,开始都还安安静静的,我正准备给絮儿发信息说我这没老师。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说:这么好的时间,怎能浪费在几道破题上。
有人附和:是啊,好不容易自由了。
有人又说:走,咱去打篮球。
有人附和:好,走,去打篮球。
有人又说:那我们去打羽毛球吧。
有人附和:那得买羽毛球。
于是,就好几个人对我说:把柜子打开,把东西给我们,让我们去玩玩吧。
我们班上有一排储物间,里面放着篮球、羽毛球拍之类的日常体育用品,好多都是新的。还有很多书,杂志期刊小说什么的。为了不让学生乱玩,班主任给加了锁,钥匙归我管。
在被同学们围着要求给钥匙的情况下,我把课桌里握着的手机轻轻放下,看着围着的人,说:这是上课,自习,不是体育课。
有人说:怕什么,反正老师一个都不在。
有人附和:是啊是啊。
我说:不行,要去下课了去。
有人说:切,就知道上课上课,我们去又不影响你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