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好去河里抓螃蟹。蓝天白云,山里树木参天,小河如在隧道里,阳光偶尔透进来,照在流动的水面上,照在摇摆的叶子上,照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光影斑驳,蝉鸣鸟叫,流水清响;风吹过时,有湿泥土的味道,还有草叶的香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几句人声。甚至忘记了我是来抓螃蟹的。
给絮儿说环境多美,多惬意。絮儿说她在小河里抓螃蟹,想让我一起抓。原来如此,就说为什么非得把我喊出来。絮儿问我刚出门被太阳晒得是不是很难受,心里烦躁得很,到了小河凉爽惬意,变得安静下来,觉得舒适?
好生奇怪,我问絮儿是不是在偷偷监视我,因为我正好经历了这么个过程。絮儿说这就叫感同身受,她想将她今天的经历描述给我听,但想了想觉得说不清楚,加上我笨,怕我理解起来有难度,索性让我自己体验一番,方知真切。
絮儿还问我,是不是已经不想抓螃蟹了?我说是的,都不想起来是抓螃蟹的了。
提前一天回城里,我妈表示不理解,说我以前巴不得不去学校,现在怎么这么积极。我说以前是小孩,不爱读书,现在长大了,不读书不行。我妈说腰杆还没长出来就说自己长大了,瞎扯。不过我能听出来我妈语气里有点悲伤的样子,因为絮儿经常有这种表现。说腰杆没长出来,是我们的土话,大人会说小孩子没有腰。
小巴车换成了新的中巴车,车变得好看了,车里也很干净整洁,坐着也不抖。这让我心里暗暗高兴,中巴车应该配得上絮儿了。为什么这么想?絮儿家有小轿车,我也坐过堂哥的小轿车,很舒服,走烂路也不抖,车窗也不响,声音也很小,坐垫还很软,跑得也很快。但原来的小巴车破破烂烂,过一个坑,人都得飞起来,我认为絮儿是不能坐那种车的。
我想象着放暑假的时候,我带絮儿坐这个中巴车,从城里到乡下,路上我会告诉她到了哪里;车到站后是赶集的地方,离我家还有三十分钟左右步行的距离,絮儿上小学的时候走过那条路。我认为她自那年离开以后就没有再回来过,毕竟她老家并不在这里,所以我带她走,让她回忆一番。
下车的地方是西站,絮儿在那接我。天气热,絮儿还给我买了一瓶冻好的水,她给我的时候里面的冰已经只剩一点点了,她应该等了很久,但她告诉我她刚来三分钟,我假装相信她。
我提议去吃老麻抄手,絮儿表示以后再吃,今天要带我去吃大餐。大餐是火锅,我还没有吃过正儿八经的火锅。在大伯家的时候,大伯买了火锅底料,烫了菜吃,我认为很好吃。
城里有几家火锅店,路过的时候总能看见一大桌子人有说有笑地吃。我没有在火锅店里吃过,一是太贵,二是没有那么多人一起去吃。哦不对,以前寝室约着去吃火锅,但每个人要凑50块钱,这是我两个星期的饭钱,明显吃不起,我就没去。其他人去了,包括林,回来说他们每个人只花了25块钱,并讨论火锅的味道和火锅里的菜,一致认为好吃。听说只花了25块钱,我有点后悔,盘算了下自己也能吃得起。后来他们又邀约吃火锅,我以为仍是每个人25块钱,就咬牙说也去,结果到了火锅店发现,每个人得花40块钱,我认为太贵,就借口肚子疼吃不了辣走了。
由于我临时退场,其他同学得分摊缺那40块钱,所以他们都说我抠,开始我还争辩说肚子疼,后来争不过,急了索性承认,就说自己穷吃不起。后来这事被絮儿知道了,絮儿说明明有那么多钱,我说不行,那是我们两个的钱,没有你,我不能自己去乱花。絮儿说即便没有她,也能去支配那些钱,花了也不用给她说,即使花没了也没事。我坚决说不行,本来我就抠,因为我穷。
到了火锅店,找了个最小的桌子,虽说小,但也是能坐四个人的桌子,我俩面对面坐着,服务员拿来菜单,并说锅底和菜分开点,絮儿递给我让我选,我看上面的菜都很贵,白菜都要2块钱一盘。见我犹豫着没选,絮儿就对服务员说,姐姐你先去忙,我们选好了叫你。
服务员走后,絮儿就问我:是不是见菜太贵了不敢下手?
我点头说:是的。
絮儿就站起来凑到我耳边说:怎么的,舍不得给我吃好吃的?你要给夏予然吃吗?
我很惊讶地看着她,正好四目相对,离得很近,甚至能感受到她呼气的温度。夏予然是我们班上的一个女生,她的眼睛跟絮儿有一点点像,开学时絮儿有很久没来,我就经常跟夏予然说话,主要是偷偷看她眼睛。恰好有天周末教室没人,我擦黑板,见有截粉笔,就想写“夏天”两个字,刚写完一个“夏”字,“天”字的一横刚落笔,就有人推门进来,我一惊就本能的收笔,一横就带了钩。进来的人是我寝室的几个人,见我在写字,就开我玩笑,突然有个人说这怕不是要写“夏予然”的名字吧,经他这么一喊,其他人立即联系起来我经常跟夏予然说话,就起哄说我喜欢夏予然,也就被传开了。问题是夏予然还认为是真的,渐渐地不理我了。
不知道絮儿怎么就知道了这件事,也不知道她知道了多久,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突然这么说,所以我很惊讶。
我就立即解释:不可能,她都不理我了,怎么可能给她吃?
絮儿又往前凑了一些,几乎触到我鼻子:怎么的?还很失望咯?
我有点慌,忙接着说:我就是看她眼睛长得像你,你又没来,我才跟她说话的,那天我在黑板上想写夏天两个字,根本不是写她名字,被人吓到了才把那一横带了个钩。
絮儿歪了一下头,眼睛直盯着我眼睛,像是要直击我的灵魂深处,好一会才收回去坐下,并得意一笑,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并说:那还不赶紧选菜?
我松了一口气,同时也一咬牙,选就选,照着絮儿喜欢的菜就往下滑,也没怎么看价格,也没数多少个,因为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件事,没回过神来,同时还在想是跟絮儿吃,贵不贵没关系。选完菜我把单子递给絮儿,絮儿看了下,又刷刷划了几下,然后就交给了服务员。
锅底端上来,菜也陆陆续续上了,没一会服务员就说上齐了。我看菜不对劲,少了几个,同时也似乎多了几个,并有几个是我特别喜欢吃的肉菜,但我没点,因为絮儿不怎么吃,还有点贵。就偷偷给絮儿说菜上错了。絮儿并没有回答我,只是笑,并让我赶紧煮菜准备吃,还要我煮好夹给她。
火锅真的很好吃,这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正式地吃火锅,花了多少钱我不知道,絮儿去结的账,并不让我跟着,也直说不想我知道多少钱,还说以我这个性子,知道了会乱想。
走在街上的时候,我告诉絮儿,其实花多花少我都不会乱想,因为是你,都值得。
絮儿又笑了,并用力抱了我一下就往前跑,蹦蹦跳跳的。我像在做梦,我竟然被一个女孩子抱了一下,很不真实。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给絮儿发了条信息:你抱我的时候,我像在天上飞。
很快絮儿就回了过来:你以后还会飞得更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