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园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因为是专线电话,许津合单刀直入,完全不拐弯抹角。
已经习惯许津合处事风格的塔娜,正寻思着这次情况很特殊,能不能在这次地震里多挣点积分,没想到想做梦就有人递枕头,专门打个时间差忙活这一会儿还挺有价值: “地震震开了巨大的口子,像是将秋园一刀截断,切面非常长,我站的位置现在还看不到头。
“地震震开口子不是很正常嘛?”按照秋园的地基状态,不被震出口子才不正常。话虽这么说,但是许津合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想。
“震开口子确实常见,但是,口子没有合上。”
果然。
“我这里有其他聚集点的联络,说是离八号聚集点很近的地方,不仅是震开了口子,从口子四向延伸,中间塌成了一个洞,根本看不见底......治安队已经到了,带了围布说是准备档起来,不过还没来得及,我让八号聚集点的人航拍了,晚点应该能发过来......”塔娜还在展示着她的专业能力,许津合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孟竹应该是到现在还没有确定到裂缝波及的范围广度和深度,目测下来又确实很难处理,所以请求帮忙的时候才会犹豫不决。
许津合并不清楚玛格丽特有些什么能耐,再这样关键的节点上,以防万一,他还是多追问了一句:“这一次只是单纯的地震?有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
话说到一半被打断,塔娜并不生气,相反,察觉到自己准备的还不够充分,甚至有些懊恼:“啊,这个,我现在去测。”
这个时间点,应该不会再有更多的情报了。
“行,我知道了。后续等你联系。”突然想起了什么,许津合继续说道: “这次是会立即使用的有效情报,积分会录入,你记得自己去更新。规矩你懂的。”
“好嘞,谢谢二爷!”
干净利落,电话已经切断了。
“每个地区都有专门的机构。探子跟间谍不一样,所谓积分就相当于货币,机构相当于银行,只要有足够的积分,就可以来机构换钱、物、信息,我们做庄家, ‘印钞’,提供他们想要的;管理册子在我房间桌上的硬盘里,感兴趣就自己去看,密码是爸妈的生日。”谈话之间许津合已经扣好了扣子,他还是要出门,但是心中的目的地和计划已经变了。
谁说地下不是另一种边界的探索呢?
许津合准备亲自去一趟秋园,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二哥,你去皇甫锐那里,跟他一起去一趟秋园好了。”显然许大猫也注意到了这个口子的可能性,一边思考一边开口: “如果真有什么意外状况,现场判断交给你,这方面经验你比较丰富;如果只是单纯的地震,那就交给皇甫锐,这个他擅长,花一两周帮孟竹那边安置好,也不用回来了,你们直接从那边进东边的山。”
“我也是这么个打算,”独属于兄妹之间的心有灵犀让他两相视一笑, “玛格丽特这边,就交给你了。硬抗也要抗住。”
许大猫还没来得及回答,储吟的声音耳边传来。
“大小姐,唐庄子回来了。亲卫队在山下,他人在院子里。街道他们一路过来看了,地震的影响不大。”
“我知道了。我二哥马上要去皇甫锐那边,除了标配人员以外,医疗班单独分一队,也一起过去,物资走家里的账。”
“是,”
挂断通讯,许大猫有些担心的握住了许津合的手,玛格丽特那一刀深入骨头,许津合也没时间慢悠悠的住院,只能是医疗班多费点心。
而且这也是目前秋园最需要的人手。
“我有分寸,哥,放心。”郑重应下许津合的叮嘱。她许大猫是领主,自然有她必须要做到的事。
许津合还想嘱咐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是他们共同继承的家训。
‘在永恒的轮转中,寻找正确的道路。’
于是,说出口的话既不是嘱咐,也没成安慰: “要是山挡了路......”
“那我们就把山给掘了。”像是这段话已经在脑子里说过几十次,许大猫回答的斩钉截铁。
许津合扬起嘴角: “说得好。”
这里虽然仍属于狮龙城的管辖范围,但单从街道的风貌来看,已经和主城截然不同。主城里随处可见的是钢铁洪流般耸入云霄的冷硬建筑,而这里,却是石头砖瓦堆砌的房屋居多,低矮错落,带着一丝古朴的气息,给人一种已经过了界、到了乡下的错觉。
刚刚的地震显然还是对街区造成了些许影响。石头堆砌的房子大多都是仿造精灵一族的制造,房子不是用水泥粘合,而是精确计算角度,严丝合缝的拼在一起的。
显然,有些房子只是淡村的模仿,并没有学到精灵造物的精髓,轻微的摇晃已经让建筑物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形。
这条街道里最大的石头建筑物显然不属于这个行列,在地震的摇晃中没有一点改变,雄伟如初。
今晚天气很不好。
月黑,风高,雪夜。
得益于最优秀的基建设施,强烈的摇晃并没有给这座城市带来多大的影响。
街道旁,一个男人双手团着一个冒热气的小杯子,走得很慢。
男人有着很修长的身形,穿着千鸟格军队制式的大风衣,脚踩着带筒靴锃亮的皮鞋,脖子上环了一大圈厚厚的羊绒围巾。
男人打卡下班后,总是会来到这里。目的地不是这座教堂,而是教堂旁边的一家专门卖小米粥的店。
这家店的米汤跟别处吃到的完全不一样,格外鲜甜醇厚。老板会把热乎乎的米汤装进便携的杯子里,递到客人手上时,还冒着袅袅的蒸汽,连带着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温暖起来。趁着滚烫,小心翼翼地喝上那么一口,温热的米汤滑过喉咙,带着浓郁的米香,能量和热量一起下肚,瞬间就能将所有冬日的寒冷和疲惫都熨帖妥当。
此刻,男人手中的米汤还热得发烫,他却不着急喝,大半个脸还藏进围巾里,只是用手掌反复摩挲着杯子,感受着那股暖意。他走到教堂门前,停下了脚步,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教堂前的空地一片雪白,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可惜,男人是专门过来的。他没有离开,而是越发专注的看向教堂前的空地。
终于,让他看出了一丝不同。
白茫茫的雪地上,不起眼的角落里,哪里的地面并不平整。
仔细辨认,那是一个浅浅的、小小的轮廓,轮廓的弧线所到之处,地面有些不自然的凸起。
找到了。男人的眼神微微一凝,心中有了答案。
男人也不着急,将围巾往下拢了拢,将手中的小米汤一口喝干净。
他转身又去了一趟那家小米粥店,买了今天的第二杯小米汤,然后转身走进了教堂。
教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在角落里燃烧,投下摇曳的光影。
男人熟门熟路地走到教堂后方的一个房间,把小米汤放在桌上,然后从暗格里取出一床干净的被褥,仔细地铺在地上,收拾出一片干净整洁的地方。做完这一切,他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确保没有任何不妥。
最后,他走出房间,穿过空旷的教堂大厅,再次来到了那块小小的轮廓处,蹲下身。
“还没躺够?”男人开口询问,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然而,这个轮廓却仍旧是一动不动,好像它的存在只是男人在这样一个月黑风高杀人夜的臆想。
男人犹豫良久,怀疑地抬起头四处观察,确认这四周确实没有许家自己设定的监控器。
风大容易生病,男人显然也不想继续在这样冻人的地方继续待着,于是一把掀起了反扣在地面跟雪融为一体的白色长袍。
刺鼻的血腥味奔涌而出,浓烈得让人作呕,惊得男人瞪大了眼睛:白色的长袍下,玛格丽特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鲜红滚烫的血液从她身上沁出,血液的温热融化了这一片地的雪。
顾不上血泥雪交融在一起的污秽恶臭,男人单手一把把玛格丽特从雪地里捞了起来,快步走向教堂。
“还能听到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