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将连接部分紧挨额头,虔诚祈祷的模样,就像是将死之人托孤。
许延之眉峰微蹙,却没挣开他的手,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我可没有带遗言的习惯,要说什么做什么,你自己去......”
那只猿猴看上去可精神了,看眼睛就你知道的身体,现在看起来,跟意识体的形象比丑是丑了点,但肯定还能用。
许延之这么想着,却没能继续说下去。
“某去不了......都去不了......将军亲自拟定的三大计划之一的‘永生之酒’,虽然身体永生不灭,但我们选择了献祭记忆和经验为武器。”明明语气和声调都没有变,许延之却感受到了弥散的死气: “从意识离开身体那一刻起,除开保留在身体里原始欲望的本能外, ‘我们’已经不存在了。”
“把意识当劈柴烧,你现在看到的‘我们’是‘火光’,真正的‘木头’早就化灰了。”
饶是许延之心理承受能力绝佳,在这一刻,也被白泽话语中透露出的尖锐现实扎的失语。
对上了。
艾家的‘童话故事’,巴伦文明的真相,是林明臻亲自拟定的‘永生之酒’。
看着文字里毁天灭地的末日机甲出现在现实的天空中,许延之忆起的是林明臻陡然失去血色的脸和一反常态的沉默。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看向白泽的目光里多了层复杂的沉郁: “所以,艾恩?南岸人?这是已经走投无路、所托无人了,是吗?”
白泽并没有回答,举在额头上的手没有动。
“你是白泽!”不用于最初呼唤名字时的犹豫,许延之将声调抬高了几分,语气里藏着难掩的诘问和愤怒: “你知道吗?林明臻想见你,卑躬屈膝也想见你,意识模糊的时候也想见你,知道你一点点踪迹、知道你可能不存在于世,他还是想见你。”
相连部分的温度越来越高,意识能量缓缓流动其间。尽管姿势别扭,许延之也没有打算挣脱白泽的手,甚至顺从着白泽的动作给予配合。
“他那么信任你,你就这么消失,明明在这里却连见都不敢去见一面!你称呼他为将军,你对得起他吗?”关于白泽的话题,在金镇时,林明臻从来都是能绕就绕,许延之想不到还能说些什么才能让白泽再为自己的命运争上一争。
这年头,人怎么都这么愿意放弃自己?
或许是想到了自己,许延之气极反笑:回去倒是可以好好跟林明臻唠唠嗑——当领主当将军都挺不容易的,把自己的民、自己的兵、自己的爱人当宝,他们倒好,出门就考虑自己埋哪儿、勤勤恳恳自掘坟墓他们能想象成给自己买床温暖舒适的被子、以便于可以安宁长眠在他们选好的风水宝地上。哦,坟头上有个碑就更好了,碑文就刻:此地埋着为伟大领袖XXX而死的XXX,让我们祝福他的死永垂不朽。
呵。
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许延之的不虞,白泽将握紧的手从额头拿下放在胸口,将眼睛全部睁开,完整圆弧状的白光重合了许延之黑色的瞳孔。
只是短短的一瞬,许延之除了这道白光以外什么也看不见了。
就像婴孩穿过漫长的黑暗甬道,看到世界的第一眼,全然只剩白昼。
白泽的声音包裹住了许延之,就像是刚刚他还在他自己的意识体内时听到的那样
“这不是消失,这也不仅仅是分离,这是惨胜!我们最终将胜利带回给了将军。”
“某知道胜利的重量,将军能理解所有的牺牲,不明白的是你。”